“我们要孩子活过这个冬天!”
“我们要自己的船,自己的港口!”
混乱的呐喊最终汇成了同一个声音。
贾拉巴跃上一处堆积的石堆,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因长期饥饿而扭曲、此刻却被希望点燃的面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个像样的名字都不曾拥有。
就在那一刻,某种明悟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贾拉巴。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站在这里,不再是为了夺回某个家族的冠冕,不再是为了空洞的继承权。
他是在为这些人而战。
贾拉巴深吸一口气,向着人群,也向着翻涌的大海,喊出了那句将改变盛夏群岛命运的话:
“我们要统一盛夏群岛!”他的声音被海风裹挟着,传向远方,“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让每一个岛屿,都能保护自己怀里的孩子!让每一寸土地,都生长出养活人民的粮食,而不是去喂养那些贪婪的寄生虫!”
檀头镇的鲜血尚未干涸,贾拉巴·梭尔的起义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贾拉巴彻底抛弃了王子的身份象征,没有华丽的王室铠甲,只裹着那件在码头冲突中被染血的粗布战袍;他不依靠价格高昂、唯利是图的雇佣兵,转而全力训练那些拿起渔叉和锄头的渔民、农夫与铁匠。只因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为何而战。
贾拉巴整合了红花谷所有可用的资源。老匠人们在他的激励下,用岛上坚韧的铁木改良了战船,给灵活的船体加装了凶狠的撞角,在甲板上铺设了防护箭矢的藤网。他让妇女和儿童在后方开垦土地、种植粮食、赶制箭矢,甚至组织起一支被称为“母狮队”的妇女队伍,负责前线物资的转运。
决定性的战役,爆发在碧波荡漾的绿松石海峡。
瓦兰诺与奥本卢的贵族联军,依旧以为贾拉巴还是那个只会小打小闹、进行骚扰偷袭的落魄王子。他们集结了上百艘装饰华丽、高大威猛的战舰,气势汹汹地前来“平叛”,意图一举碾碎这群“乌合之众”。
结果他们遭遇的是一支截然不同的军队,贾拉巴的铁木船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船体虽小,却异常迅捷。它们避开敌方主力战舰的锋芒,专挑笨重迟缓的补给船下手,精准地撕咬着联军的命脉。
起义军战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呼喊着口号——那不再是某个特定岛屿的古老战吼,而是一个统一的、充满希望与信念的声音:
“为了盛夏!”
瓦兰诺的指挥官透过望远镜,难以置信地看着战场,“那些小船上的农民、渔民……他们战斗的意志,竟然比我们花钱雇来的士兵还要疯狂!”
战局在夕阳西下时尘埃落定,如血的残晖将整个海峡染成一片赤红。
起义军的撞角,终于凶猛地撕开了联军旗舰“珍珠号”华丽的船腹。
贾拉巴站在船头,看着无数敌方士兵开始弃械投降。海风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而他的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十二岁那年,在椰树下看到的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
贾拉巴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胜利后的第一道命令,声音清晰而坚定:“传令下去。所有放下武器投降的人,允许他们返回家乡,耕种自己的土地。但是,所有曾经直接伤害、压迫过平民的人,必须留下,用他们的劳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
短暂的胜利如同盛夏的骤雨,冲刷了旧日的污浊,却未能根除盘踞的顽疾。
贾拉巴·梭尔,这位被民众推举而起的领袖,开始用他理想中的蓝图重塑盛夏群岛。
贾拉巴颁布法令,永久废除群岛内部的奴隶贸易,将贵族非法侵占的沿海良田重新分配给无地的渔民与农夫。他削减了繁重关税,鼓励岛民发展自己的手工业与种植业。
这些闪烁着理想光芒的改革,如同利刃,切断了太多人的利益命脉,特别是依靠奴隶贸易攫取暴利的势力——里斯、泰洛西、密尔,这些自由贸易城邦的黄金航道被贾拉巴硬生生阻断。还有被剥夺了特权和土地的瓦兰诺、奥本卢本土贵族,他们昔日的奢华生活与统治根基一同动摇。
黄金与仇恨,成了最有效的粘合剂。
自由贸易城邦的金龙,如同流水般注入流亡贵族的口袋,为他们装备起远比昔日联军更精良的雇佣兵团。那些曾败于贾拉巴手下的旧敌,在外部力量的支撑下,带着更深刻的怨恨卷土重来。
这一次,战争不再局限于海上。
阴谋、背叛、暗杀,所有卑劣的手段都被搬上台面。
起义军内部一些意志不坚定者,在重金诱惑下倒戈。
曾经并肩作战的岛屿,因外部压力与内部挑拨而再度分裂。
经历一连串惨烈的败仗与令人心寒的背叛后,贾拉巴·梭尔最终未能守住他为之奋斗的理想。
在浓雾弥漫的黎明,他在少数最为忠心的护卫拼死血战下,乘着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船,逃离了他深爱的、却已无力回天的盛夏群岛。
红花谷的王子,曾经的起义领袖,就这样最终成为了一个失去国土的流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