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的海面之外,攸伦的商队正如迁徙的蚁群般奔忙不息。
满载的货船在高庭与狭海对岸间往返穿梭,帆影从未在海上断绝。
粮草在码头堆积成山,一桶桶淡水与醇酒被滚上木板,带着露水的新鲜水果在箩筐中散发着最后的芬芳。
所有这些物资,都被推动汇入派克岛,又源源不断地分散到停泊在湾内的每一艘长船上。
那些从各地征调而来的破旧船只,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彻底的蜕变。
它们被逐一推入船坞,如同伤员躺上手术台。工匠们手持利斧与锯子,仔细甄别着每一块船板——还能用的,便加固龙骨、更换船帆,赋予新的生命;实在腐朽不堪的,就当场拆解。槌声叮当,木屑纷飞,旧船的魂魄仿佛在这敲打声中融入了新造的船体。
经过这番脱胎换骨的改造,每一艘即将出征的长船都焕然一新。
修长的船身可容纳五十至百名战士,几乎是旧式长船载重的一倍。
它们的船体线条更加流畅,吃水更浅,在风浪中展现出惊人的稳定性与灵活性。
以旧换新,还不收你金龙,这种好事自然没有人反对。
当这些改造完毕的长船驶出船坞,在阴郁的海面上排开阵型时,就连最老练的铁民也忍不住赞叹。
换到新船的船长们,迫不及待的架驶着新船下海,熟悉新的伙伴。
浩瀚的海面之上,舰队如密集的鸦群铺陈开来,嶙峋长船的首尾相连,几欲遮蔽洋流。焦褐的帆索饱饮风势,桅杆间绳索抽打船身的脆响,宛若无数弓弦正被绷紧。
派克岛的沙滩上,一万余名铁民战士正做最后的演武,淬火的刀剑在咸涩海风中划出寒光,每一次铿锵交击都迸发出零星火花,吼声与浪涛节节撞击,破碎在海岬之间。
日复一日,这群来自不同岛屿的铁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饮酒,在同一片甲板上枕着浪涛入眠。麦酒的醇香与烤鱼的咸腥交织在空气中,不仅喂饱了身体,也融化了初识时坚冰般的隔阂。
在无数个篝火摇曳的夜晚,粗犷的笑话与各岛的传说在酒碗间传递,正是在这些毫无戒备的时刻,他们得以窥见同伴的灵魂:知晓谁在梦中还呼喊着故乡,谁的眼中藏着一段无法愈合的伤疤,谁的笑声下掩盖着不为人知的恐惧。
这份在日常生活中沉淀的了解,最终都将在战场上化作无需言说的默契。
在攸伦的安排下,有意将队伍一次次打乱、重组,起初的生涩与混乱,迅速被一种新的协作所取代。
他们开始能从一个眼神中读出进攻的意图,从一声呼喝里分辨出需要补防的缺口。持盾者会本能地偏向那个惯用长矛左侧突进的伙伴,而弓手们也总能找到最适合穿插射击的间隙。
他们不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勇夫,而是在血与火的锤炼中,融成了一头拥有无数臂膀和利齿的、真正的海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