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艾丽西亚的剑第三次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三步之外。
她单膝跪地,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木质甲板上洇开深色痕迹。训练衫早已湿透紧贴脊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胸口剧烈起伏。
攸伦随手挽了个剑花,将那柄未开刃的训练剑轻巧地收至身侧。他甚至没怎么出汗,气息平稳得像是刚散步归来。
“还来吗?”攸伦问着,语气里听不出胜负的得意。
艾丽西亚抬起头,被汗水浸湿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极其明亮、极其畅快的笑容。那笑声从她喉咙里滚出来,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却无比真实。
“不来了,”艾丽西亚喘着气回答,伸手抹了一把下巴的汗珠,“再打下去,也是一样的输。我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你还没有全力。”
她看着攸伦,眼神里没有半分气恼,反而闪烁着某种被点燃的、兴奋的光芒。这三场干脆利落的败绩,仿佛不是耻辱,而是解开了她心中某个沉重的枷锁。
夕阳将云层烧成瑰丽的紫红色,千年龙哈尔西恩展开巨翼,载着两人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劲风扑面,龙背上可供乘坐的空间确实狭小。
攸伦刚在龙鞍上坐稳,还在斟酌着如何让这位初次同乘的战士女王不至于太过尴尬——毕竟,对于两位并不相熟的男女而言,这样的距离实在有些逾矩。
攸伦尚未开口,身后的艾丽西亚却已自然地向前倾身,双臂毫不犹豫地环过他的腰际,稳稳地抓住了前方的龙鞍边缘。她的前胸紧贴着他的后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忸怩。
“抓紧了,”艾丽西亚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清晰而坦然,“我可不想从这大家伙背上掉下去。”
攸伦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微微上扬。是他多虑了,身后的女人是统率女人岛的战士女王,并非需要被小心呵护的温室花朵。
千年龙哈尔西恩平稳地翱翔在暮色渐染的天幕下,双翼搅动着流云。两人坐在龙鞍上,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奇异地营造出一方可供交谈的私密空间。
攸伦回想起红毒蛇奥柏伦曾多次提及的轶闻,侧头问道:“听说在女人岛,有一口神奇的泉水,饮下泉水的女子,孕育的后代皆为女儿?”
艾丽西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是真是假,你问问奥柏伦亲王,不就知道了?”她的回答巧妙地回避了直接证实,却又暗示了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那么,”攸伦继续追问,他对这类古老的秘密总是抱有浓厚的兴趣,“这口如此神奇的泉水,究竟从何而来?”
“它的源头已淹没在时光里。”艾丽西亚的语调变得悠远,复述一段刻入血脉的传说,道:“千年之前,我们的始祖娜梅莉亚率领万船横渡,首次登上那座岛屿时,便发现了它。自古流传的说法是,它是母亲河洛恩给予我们这支漂泊族群的独特赐福。”
攸伦沉默片刻,海风拂过他的发梢。他换了个话题,触及更深层的历史:“娜梅莉亚,那位洛伊拿的战士女王,曾统治着繁华的城邦娜·萨星。过去这么久,你们……从未想过要回去吗?”
艾丽西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清晰而坚定:“没有。我们在女人岛生活了千年,这里早已是我们的家。更何况,”她的声音里透出务实的冷静,“以我们现今的人口与实力,即便回去了,又能如何?那已是尘封千年的历史,我不会为了追寻一份虚幻的往日荣光,而拿我所有子民的安危去冒险。”
攸伦闻言,微微侧首,目光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他望着天际线处翻涌的云海,忽然开口:“若他日有机会,你想去看看娜·萨星——那片娜梅莉亚曾统治过的土地吗?”
艾丽西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仿佛要穿透千里云霭,看见那片只存在于史诗与梦境中的故土。“娜·萨星……”她低声重复,像在舌尖品尝一个陌生而甜美的果实,“我还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世界远比我们脚下的岛屿辽阔,”攸伦的声音里带着海浪般的蛊惑,“值得亲眼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