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眼泪岛上残酷地展开,如同一曲由钢铁碰撞、火焰爆裂与垂死哀鸣交织而成的死亡交响曲。
高昂的序曲由天空奏响。
千年龙哈尔西恩的巨翼撕开云层,孤灯岛三姐妹立于龙鞍之上,冷漠的目光锁定了下方堡垒的防御节点,她们精准地投下一个个承载着幽绿死亡的陶罐。
首轮野火空袭,便精准地落在了泣堡外围那些最关键的重型弩炮阵地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幽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瞬间吞噬了木质结构、绞盘和那些尚未发射的巨大弩箭。粘稠的火焰甚至附着在岩石上剧烈燃烧,将坚固的工事化作扭曲的残骸。
几处精心选定的、堆满滚木与礌石的物资囤积点也被绿色的火海覆盖。预设在险要处的防御力量,还未等来攻城的敌人,便先被来自苍穹的审判湮没。
这毁灭性的打击不仅摧毁了工事,更在海盗阵营中制造了巨大的恐慌与混乱。许多预设的、依赖这些据点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在来得及发挥任何作用之前,就已宣告瘫痪。
在最高处的哀嚎台上,“泣主”莫瑞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赖以维系防线、阻挡敌军于险要之外的远程优势,正在他眼前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化为乌有。那幽绿的火光在他深紫色的斗篷上跳跃,映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覆盖了一层寒霜。
蛇径之上,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肉搏绞杀。
“裂山”阿加隆和他巨斧海贼团的亡命之徒,牢牢扼守着这条“一夫当关”的险要通道。他们居高临下,本该占据绝对优势。
哪怕来自天空的野火洗礼,已严重削弱了他们的支援。哪怕“磐石”奥拉多部署在两侧崖壁的手下,只能射出零星稀落的箭矢,推下几块无关痛痒的碎石,再也无法形成致命的倾泻之雨。
他们仍然占据地利的优势!
巴隆大王亲率铁民主力,面对这残存的抵抗,展现出了铁群岛标准的攻坚战术。最前排的精锐战士用包裹着铁皮的巨盾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移动城墙,顶着零星的攻击,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沿着狭窄的小径向上稳步推进。
阿加隆设置的、带有倒钩的巨型渔网确实起到了一些阻碍作用,试图缠住盾墙,打乱铁民的阵型。但铁民们对此早有准备,后续跟上的战士立刻用锋利的战斧疯狂劈砍,悍不畏死地将这些障碍撕成碎片。
盾墙一旦靠近,立刻散开缝隙,如同张开利齿的巨口。铁民们咆哮着从中涌出,与海盗猛烈地撞在一起。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没有任何战术回转的余地,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挤杀。武器与武器碰撞,骨骼与骨骼对撼,每一步的推进,脚下踩着的都是混合着泥土的温热血液。
阿加隆如同疯魔的巨人,挥舞着他那骇人的双刃战斧,屹立在战线的最前沿。他的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至少有三个试图挑战他的铁民被连人带盾劈碎了头颅,红白之物溅满岩壁。
阿加隆的勇武,也引来了真正的猎杀者。
巴隆大王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如同重型破城锤般从正面猛攻而来,他的斧头势大力沉,每一次交锋都震得阿加隆手臂发麻。战锤角的古柏勒岛主如同鬼魅般从侧翼切入,他的斧法更加刁钻狠辣。
面对这两大高手的夹击,阿加隆纵然勇猛,也终究力竭。巴隆一记势不可挡的重劈,狠狠砍入了他的肩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阿加隆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战斧。
失衡的瞬间,古柏勒的斧头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斩在了他的膝盖后方。
“裂山”阿加隆,这尊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巨人,终于轰然跪倒在地。他发出最后一声满含不甘与疯狂的怒吼,随即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铁民乱斧淹没,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顷刻间被肢解分尸。
蛇径上最坚硬的一块骨头被彻底碾碎,它两侧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另一场同样残酷的猎杀正在上演。
老威克岛卓鼓家族的战士们,用他们厚重的圆盾在下方组成一道移动的屏障。在他们身后,十塔城哈尔洛家族的弓箭手们引弓待发,他们目光锐利如鹰隼,每当岩壁的阴影中有海盗试图冒头投射箭矢或推动落石,便会有一支精准的羽箭破空而至,将其射落深渊。
但这仅仅是压制。真正的清剿任务,交给了那些如同岩羊般敏捷的铁民攀爬好手。他们口衔短刃,利用岩缝和突出的石块,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灵活移动,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逐一清理“磐石”奥拉多布设的每一个巢穴。
战斗在每一个狭窄的岩缝和洞穴口爆发,激烈而短暂。
这是面对面的、无处可逃的厮杀,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和垂死的惨叫声在崖壁间回荡,不断有身影——无论是铁民还是海盗——从高处坠落。
“磐石”奥拉多本人的埋伏点,也因之前野火空袭引发的混乱和烟雾而暴露。他试图依靠对地形的熟悉,指挥部下且战且退,利用复杂的岩壁地形节节抵抗。但铁民的清剿队伍行动极其高效,很快便迂回包抄,截断了他的退路。
奥拉多被一步步逼退,最终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风化的黑色岩石,退无可退。他粗犷的脸上沾满血污和汗水,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顽固如礁石。
铁民们从前方和侧翼缓缓围拢,箭矢和投矛如同致命的冰雹,密集地倾泻在他所在的位置。
奥拉多挥舞武器格挡,但终究无法抵挡所有攻击。一支、两支……越来越多的箭矢和短矛钉入了他的胸膛、腹部和四肢。他庞大的身躯因巨大的冲击力而一次次撞击在身后的岩石上,但他始终没有倒下,仿佛真的与那块巨石融为了一体。
直到最后,他几乎被射成了一只刺猬,鲜血顺着岩石流淌而下。这位号称“磐石”的海盗首领,最终如同他的名号一般,以一种屹立不倒的姿态,战死在了他选择的最后阵地上。
在泪穴与地下暗河交织的迷宫之中,“鳄尾”维克和他的部下们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们如同潜伏在泥沼中的鳄鱼,屏息凝神,等待着猎物从水路自投罗网。
但预想中试图渗透的铁民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从水域入口处隐约传来的、舰队航行的沉闷声响。
铁群岛的应对方式简单、粗暴,且高效。
他们的战舰彻底封锁了附近海域,更派遣了多支小队,手持威力强大的弓弩和用于猎杀大型海兽的重型鱼叉,扼守在所有已知的暗河出水口。每当有海盗忍耐不住,试图探头换气或查看情况时,迎接他的便是疾速射来的致命箭矢或足以洞穿船板的鱼叉。清澈的水面下,开始浮现出缕缕殷红。他们精心布置的水下伏击区,转眼间变成了无处可逃的死亡陷阱。
维克很快意识到计划彻底失败,并且退路已被斩断。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死守,带领残存的部下,利用对洞穴地形的熟悉,转向泪穴深处另一个更为隐秘的出口,企图金蝉脱壳。
他们在黑暗、潮湿的洞穴中跋涉,耳边只有水滴声和自己慌乱的脚步回声。当那象征着生路的出口光亮终于出现在前方时,维克和他的手下几乎要欢呼出声。
但当他们刚冲出洞口,还没来得及适应外界的光线,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排排森冷的刀锋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梅德瑞德·梅林亲自率领着家族的战士,早已守候在此。没有警告,没有招降,只有梅林家族战士沉默而致命的冲锋。
短暂的搏杀在阴暗的洞穴出口处爆发。维克和他的部下们本就士气低落,又刚从狭窄的洞穴中挤出,阵型散乱,瞬间便被以逸待劳、阵型严整的梅林家族战士淹没。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维克本人挥舞着淬毒的匕首,困兽犹斗,但很快就被数把长剑同时刺中。他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眼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最终在乱刀的劈砍下,缓缓滑倒在地,与他所依赖的阴暗洞穴融为一体,再无生息。
他这条善于潜伏的“鳄尾”,终究没能挣脱猎人的罗网,死在了自己以为的逃生之路上。
当铁民部队踏着蛇径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最终兵临泣堡那厚重的主大门下时,最后的壁垒迎来了它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