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雄沉重地叹息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禀报了那早已预料却仍感刺痛的消息:“西塞罗·阿诺德……战死了!铁民,已经杀进内宫!”他抬起眼,语气平静说道:“如今的夷地三足鼎立,内部纷争不休,绝无可能派遣一兵一卒来援。即便他们愿意,攸伦麾下的那些海王类巨兽,也早已将通往雷岛的一切航道变成了死亡禁区,绝不会放任何援军通过。”
殿门外,兵刃交击与垂死惨叫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女皇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奇异而平静的轻笑,她对身旁面色惨白的掌印官柔声道:“去,把‘落日胭脂’为朕取来。”
那盛放在琉璃宝匣中的猩红药液,正是开国女皇伽罗雅为王朝终末所准备的、最后的体面。她亲手将浸满剧毒的玉簪,缓缓插入梳理整齐的发髻之中,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并非奔赴死亡,而是准备去参加一场终末盛宴。
星冕宫前最后的决战在烈焰中落下帷幕。
巴隆咆哮着一斧劈开已脆弱不堪的盾墙,铁民们顿时如嗅到血腥的饿狼,从缺口汹涌突入。
火焰阿波罗的身影在廊柱间骤然闪现,巨臂挥出一道裹挟着野火的狂暴龙卷,瞬间将半数金甲卫队吞噬。翡翠色的火焰在雨中疯狂燃烧,残存的巨卫们在火海中发出震天的怒吼,至死仍紧紧靠拢,用焦黑的躯体维持着最后的防御阵型。
当攸伦染血的战靴踏上中央大殿的玉阶时,侧室丈夫罗雄突然扯下象征夷地使节的猴尾官帽,将腰间的夷地弯刀双手高举过顶。他用字正腔圆的夷地官话向着殿外高喊:“臣,夷人罗雄,恭迎海兽之主!“随即转身对王座嘶声力谏:“陛下!请为雷岛数十万生灵计!降了吧!“
话音未落,罗雄猛地抓住自己蓄了半生的辫发奋力扯断,任其散落在地——这个在夷地传承千年的仪式,象征着永世不渝的臣服。
王座之上,女皇凝视着跪伏的丈夫,指尖在毒簪上轻颤。
在漫长如永夜的沉默后,她终于将发簪从髻中抽出,任其从指间坠落。那支浸透王朝最后尊严的翡翠发簪,在玉阶上清脆地迸裂成三段落,宛如这个延续了四百年的王朝终曲。
此刻宫门洞开,攸伦的身影逆着火光投在御道中央。殿外雨水混着血水漫过碎玉,将他海兽披风的下摆染成暗红。
攸伦看着选择臣服的女皇,点了点头:“既然选择了臣服,那便随我一同出去,用你的声音,终结这场无谓的战争。”
女皇努娅·麦克斯韦尔缓缓步下王座的台阶,走向攸伦。她没有畏惧,而是抬起眼,冷冷地直视着这位征服者的独眼,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何一定要攻打我雷岛?”
两人并肩向殿外走去,侧室丈夫罗雄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恭敬地跟在身后。巴隆与六位岛主则保持着警惕,护卫在攸伦左右,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攸伦边走边回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我渴望看到一个统一、安宁的汪洋,我要成为这无垠大海唯一的主宰。”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已穿透宫殿,望向了更远的海域,“大海之上的每一座岛屿,都必须归于我的旗帜之下。届时,海面上将不再有劫掠与纷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皇,语气坦然:“在你看来,这或许是入侵,是掠夺。但于我而言,动机并不重要,我只要那个结果。”
女皇努娅·麦克斯韦尔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乎未来的问题:“那么之后呢?在你的统治之下,雷岛……将走向何处?”
攸伦笑了笑,回应道:“明天的事,留给明天。”他停下脚步,望向宫门外尚未平息的战场,“今天,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这场战争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