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夏拉像一阵沙漠旋风般冲了过来,整个人撞进攸伦怀中。她的拳头重重捶在他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又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风尘仆仆的衣襟里。“你这个混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这么长时间...”
攸伦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大手轻轻抚过她颤抖的脊背,笑道:“怎么,想我了?”
亚夏拉在他怀里重重地“嗯”了一声,像个委屈的少女,完全不见平日里的沉稳持重。
“放心吧,”攸伦环视着她们,唇角带着自信的弧度,“这次肯定会待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在妻儿们脸上流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得意地补充道:“你们可别忘了,我可还是维斯特洛的赫伦堡公爵呢。”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顿时激起阵阵涟漪。
亚莲恩第一个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中带着几分嘲弄。伊莉亚也掩着嘴,肩头轻轻抖动。就连还把脸埋在攸伦怀里的亚夏拉也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忍俊不禁。
“你还好意思说!”亚夏拉嗔怪地戳着他的胸口,“自从你当了赫伦堡公爵,在赫伦堡待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直接跑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大海之上,当了个甩手掌柜!”
伊莉亚轻轻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声接话:“还有你花了几百万金龙开的银行,也全部交给其他人打理。心还真大,半点都不操心嘛,不怕亏的分文不剩?”她的语气温柔,话语却一针见血。
攸伦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信赖,笑道:“有你们看着,我担心什么。”
亚莲恩公主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石榴汁差点洒在绣着金雀鸟的裙裾上。她索性将银杯往桌上一放,眼角还噙着笑出来的泪花。
她故意拉长语调,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俏皮,说道:“我听说劳勃国王在御前会议上说起你。说你现在的地盘,都要比七国加起来还要大了。”她模仿着劳勃粗犷的嗓音,“'那家伙怕是早就不把赫伦堡放在眼里了!'”
窗边的伊莉亚闻言抬起头来,手中的银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亚夏拉也从攸伦怀中直起身,略带担忧地望向丈夫。
亚莲恩笑得更加开怀,像是很享受这个消息带来的效果:“劳勃还说,估计你也不怎么在乎赫伦堡以及公爵头衔。等你回来,说不定就要把你这个赫伦堡公爵给剥下来。”
庭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喷泉的水声潺潺。凯撒和亚历山大都屏住了呼吸,连最小的戴伦也睁大了眼睛。
攸伦却不慌不忙地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琉璃杯中荡漾,映出他从容的笑意。
“那应该不会的。”他轻啜一口,享受着多恩佳酿在舌尖绽放的芬芳,满不在乎道:“毕竟嘛,我又没干什么错事。”
攸伦慢条斯理地说,像个在给学生们讲课的学士,“维斯特洛的律法,可没明文规定,我这个公爵就一定要天天呆在自己的城堡里。”
这句话引得伊莉亚掩唇轻笑,亚夏拉也松了口气。亚莲恩则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个回答既觉得好笑又在意料之中。
“再说了,”攸伦伸手揉了揉凯撒的头发,小男孩立刻挺直了腰板,“难道开拓疆土、为铁王座增光添彩,反倒成了罪过?”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着彩砖的地面上延伸。这个男人的确很少待在赫伦堡,但他的影响力,却早已越过狭海,在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亚莲恩终于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欣赏:“看来我们的公爵大人,早就把律法条文研究透彻了。”
暮色渐沉,橙红色的晚霞为多恩的白色建筑披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攸伦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的景象,忽然有种奇特的恍然。
亚夏拉正俯身为小戴伦整理衣领,夕阳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亚莲恩坐在喷泉边,手指灵巧地剥着石榴,鲜红的籽粒落入银碗,而凯撒和亚历山大正围着她,眼巴巴地等着分享这份甜蜜;伊莉亚则在不远处的葡萄架下,轻声为孩子们讲述着星辰的传说,她的声音柔和如夜风。
曾几何时,这里对他而言只是个遥远的南国,充满异域风情,却并非归处。铁群岛的严酷海浪、咸涩海风,才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记忆。那里有他最初的野心,也有葛雷乔伊家族的铁椅。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由三个女人和四个孩子构成的、略带混乱却充满生气的画面,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在他心中弥漫开来。空气里混合着烤饼的香气、沙枣树的甜味,还有妻子儿女们熟悉的气息——这味道,不知何时,已成了他辨识“家”的坐标。
孩子们在这里出生、成长,他们的笑声回荡在这些回廊里;女人们将生活的痕迹一点点嵌入这座建筑的肌理。她们的性格、她们的喜好,甚至她们之间时而微妙的气氛,都共同织就了这张他如今身陷其中的、温暖的网。
铁群岛依旧是他血脉的源头,是塑造他的冰冷锻炉。但多恩,这片炽热、多彩、生机勃勃的土地,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愿意停泊的温暖港湾。它没有取代铁群岛,却在他生命中开辟了另一片同样深刻、甚至更为柔软的疆域。
晚风吹拂,带着宜人的凉爽。攸伦深吸一口气,将这满载烟火人间的气息深深纳入肺腑。
这里,已是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