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伦的第一个要去的地方目标明确:艰难屯。
它是长城之外广袤荒原上,曾经唯一一个接近于形成真正市镇的地方,而非简单的聚落或营地。可以想见,在许多个世代之前,这里或许曾有过相对持久的屋舍、交织的小径,甚至萌芽的贸易,人们在此倚靠海洋与土地,试图建立一种超越生存的、更为稳固的生活。
所有的生机与希望,都在伊耿登陆前三百多年的某个漫长黑夜中戛然而止。
无人确切知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流传下来的只有模糊而一致的恐怖:一场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神秘灾难袭击了这里。冲天的烈焰吞噬了所有木石结构的房屋,将整个聚落化为焦土。没有幸存者,没有一个。所有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幼,都在那一夜死去。
自那以后,野人们再也没有回去重建,那里仿佛成了一个无形的禁忌。
传闻中有游骑兵曾深入探索,带回的却并非关于财富或资源的消息,而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他们说,在月光惨淡的夜晚,能看见被烧得焦黑的、形同鬼怪的东西在废墟间游荡,它们似乎永远承受着被烈焰焚烧的痛苦,并且对活人的血肉抱有无法熄灭的渴望。
久而久之,无论是自由民还是守夜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艰难屯“受了诅咒”,那里是活人生命的禁区。
“焚毁的聚落……游荡的焦黑鬼怪……渴望血肉……”攸伦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的信息,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并且越来越清晰。
如果那些故事并非完全是愚昧的迷信或吓唬小孩的传说呢?
如果那些所谓的“受诅咒的鬼怪”,并非是被单纯烧死的亡灵,而是某种更具体、更可怕的存在?
攸伦想起了更古老的记载,关于森林之子时代的传说,关于那场改变大陆格局的长夜,以及长夜中最令人恐惧的敌人——
“异鬼……”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齿缝间滑出,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却又点燃了他眼中探险家的火焰。
守夜人和自由民因为恐惧而远离,将那里视为诅咒之地,但攸伦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如果猜测是真的,如果那里真的潜藏着来自传说时代的真实的恐怖……那么,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对野人习俗的考察,而是一次直面世界背后深层秘密的机遇。
攸伦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嘴角扬起笑意。
他,想去见识一下异鬼。
看看他们是否如传说中那般恐怖,看看自己的双刀能否终结他们的永生,看看他们的眼睛是否是冰冷的蓝色,宛如蓝色的星星,看看他们的肌肤是否如月亮般苍白……
但这一路还很长,攸伦会在前往那里的途中,顺路逐一去拜访那些星罗棋布的部落,那些活生生的、呼吸着的自由民,才是攸伦此行真正想要进行生意与贸易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