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联军的战鼓声已在夷都城外隆隆作响,城墙上的砖石在投石机的重击下簌簌抖落尘埃时,蔚蓝朝第十七代天子卜侅,在飘摇的宫灯下,做出了一个绝望而艰难的决定。
他身着褪色的天蓝朝服,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面前是两封刚刚用传国玉玺重重盖印的求救国书。一封,将经由快船送往西方,致那位如彗星般崛起、统一了多斯拉克海的霸主,白狮之主铁木真卡奥;另一封,则飞向东南,送往那片数百年前自夷地分裂而出、由海民统治的雷岛,求助的对象,正是以勇悍闻名的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
卜侅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玉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颓唐与疲惫。他并非不懂“前门拒狼,后门进虎”的道理,更清楚无论是草原的雄鹰还是铁群岛的海怪,都绝非慈悲为怀的救世主。他们索要的代价,自然不会少,但也远比被柴格与波雄破城,自己全家被屠杀来的更加惨重。
但如今城下联军的火光已映红了半边夜空,守军疲惫的哀嚎与敌人进攻的号角交织在一起。他环顾四周,殿下臣僚或面露惧色,或心怀鬼胎,仅凭蔚蓝朝自身摇摇欲坠的力量,夷都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他们之间会相互制衡?毕竟他们来自草原,不会习惯夷都,不会长期在此停留。”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如同风中残烛,在他近乎绝望的心底微弱地闪烁。又或者,引来的外力在吞噬了豺狼之后,能留给正统天子一丝喘息之机?哪怕最终仍是沉沦,至少……能亲眼看到仇敌先一步覆灭。
这已不是深思熟虑的国策,而是一个被困于绝境的统治者,在龙椅与阶下囚甚至断头台之间,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本身也燃烧着火焰。
他沉重地挥了挥手,示意心腹使者立刻出发。两艘快船趁着夜色,承载着夷地古老正统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是打开了通往更深深渊的大门——分别驶向了波涛汹涌的西方与东南方。
在维斯·多斯拉克的金帐内,攸伦接见了风尘仆仆的夷地信使。帐内弥漫着草原特有的草香与皮革气息,白狮利基匍匐在旁,金色的瞳孔半开半阖。
信使跪在织满多斯拉克传奇图案的地毯上,双手呈上盖有蔚蓝朝玉玺的求救国书,声音因长途跋涉与紧张而微微发颤:“至高无上的铁木真卡奥,我主卜侅天子,恳请您发兵相助,救我夷都于倾覆之间!”
攸伦并未立刻回应。他扫过绢帛上工整的夷地文字,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黑木座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权衡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良久,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狮心王朝初立,”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百废待兴,原本并无远征异邦的打算。”
信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变得苍白。
“不过……”攸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那些作为礼单附件的珍稀宝物名录上,“念在你们天子诚意拳拳,更因卜侅乃是夷地王室正统,名正言顺。那柴格与波雄,以下犯上,联军攻伐君上,实属大逆不道!”
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凛然的“义愤”:“此等悖逆之举,我铁木真既为草原共主,岂能坐视不理?我愿意亲率大军,东征夷地,助天子扫平叛逆!”
信使闻言,几乎喜极而泣,连连叩首:“多谢卡奥!多谢卡奥!您的恩德,我蔚蓝朝上下永世不忘!”
攸伦轻轻摆了摆手,姿态从容:“且慢高兴。你也知道,大军远征,非同小可。粮草辎重,兵马调动,皆需时日。从此处至夷都,万里之遥,海陆并进,所需光阴不短。在此期间,还需夷都上下同心,坚守待援。”
“请卡奥放心!”信使急忙抬头,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光,“我来之时,天子与守城将士已发下血誓,据夷都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至少还能坚守一月!”
“好!”攸伦霍然起身,身影在帐内投下巨大的阴影,声音斩钉截铁,如同誓言掷地有声: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坚守一月!一月之内,我麾下的狮心铁骑与无敌舰队,必出现在夷都城外!届时,所有叛逆,皆将化为齑粉!”
信使带着这掷地有声的承诺和满腔劫后余生的狂喜,躬身退出金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攸伦的独眼中才缓缓浮现出真正的情绪——那不是正义,也不是怜悯,而是猛兽终于锁定猎物巢穴的、冰冷而灼热的光芒。
东征的号角,即将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