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前去。
他没有在意周围多斯拉克战士疑惑或审视的眼神,只是平静地弯腰,拾起了那柄坠地的镶嵌着宝石的短剑。他仔细地拂去剑刃上沾染的尘土,动作沉稳地将它归入鞘中,然后,双手捧着,递向了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柴荣。
这个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柴荣自己。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了许多的少年,看着他手中那柄刚刚还横在自己颈前的剑,没有伸手去接。
“从今天开始,”亚历山大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说道:“你跟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
柴荣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被羞辱的火焰,她几乎要再次发作。
但亚历山大目光坦诚地迎上她的怒视,紧接着说道:“柴荣,我看到了,你是一位英勇的公主,更是一位坚强的战士。我父亲或许会用恐惧和死亡来统治,但我不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一种奇特的愿景:“我不会杀你,也绝不会刻意侮辱你。我希望你能活着,亲眼看着我,看着我们,如何结束这数百年的战乱,如何建立一个真正统一的夷地。那时的和平,或许会让你明白今日的选择。”
“和平?”柴荣嗤笑一声,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她一把抓过剑鞘,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抓住最后的依靠,她死死盯着亚历山大,一字一顿地发誓:“你听着,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找到机会,杀了你!”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亚历山大并没有动怒,淡淡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在背后出剑。因为从此刻起,不止你的性命,整个夷地所有人的命运,都已与我的命运息息相关。我若死,夷地必将承受我父亲倾泻而下,你永远无法想象的怒火。你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话,像一把更精巧的锁,并非锁住她的行动,而是锁住了她的复仇之心。柴荣抱着剑,站在原地,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比死亡更复杂的囚笼。眼前的少年,与他那位如同魔神般的父亲,截然不同。
当亚历山大做出将柴荣留在身边的决定时,高踞于白狮之上的攸伦,表情淡然。他惯于以铁血征服,留下这样一个心怀刻骨仇恨的敌人后裔,无异于豢养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
但是他既已当众将处置之权交给了儿子,此刻也保持沉默。君王之言,重逾千斤,即便他内心并不完全赞同,也不会在此刻出言干涉。
可站在一旁的亚夏拉却无法保持镇定。她几步走到攸伦身侧,黛眉紧蹙,美眸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与反对,声音虽刻意压低,却带着一丝急促:“亚历山大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同意他把这样一个危险留在身边?那女孩眼中的恨意几乎要烧起来了!她手里甚至还握着剑!”
攸伦转过头,看向忧心忡忡的妻子,脸上的冷峻却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按在亚夏拉紧绷的手臂上,声音沉稳道:“亚夏拉,我们的孩子,总会长大。你和我,不可能永远像守护雏鹰一样,将他庇护在我们的羽翼之下。”
他望向正在与柴荣对峙的亚历山大那尚显单薄却已初具坚毅轮廓的背影。
“终有一日,他将独自面对一个庞大国度的风浪,驾驭远比个人喜怒更为复杂的权力。现在,正是时候让他体会到,身为领导者,每一个决定所带来的重量与后果——无论是荣光,还是风险。”
他收回目光,看向妻子,眼中的光芒不容置疑:“这是他必须迈出的一步。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