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这声怒吼仿佛耗尽了这位老将所有的生命。下一刻,数支长矛从不同方向刺入了他的身体。陈胥伟岸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手中的阔剑深深嵌入了最后那名跃上城头的联军悍将的肩胛。
城,破了。
门,开了。
联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城门和各个缺口疯狂涌入城内。
但在这陷落之地的中央,老将陈胥以剑拄地,怒目圆睁,虽已气绝,身躯却依旧挺立在城墙的缺口之上,化为了夷都最后的不屈雕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满是血污的甲胄上,反射出悲壮而凄厉的光芒。
城墙的崩塌与城门的碎裂,并非战争的终结,而是更残酷阶段的序幕。联军如同嗜血的狼群涌入夷都的街巷,但迎接他们的,并非顺服的羔羊,而是困兽犹斗的惨烈巷战。
每寸土地皆血途!
夷都的街道,此刻已不再是商贾云集的通衢,而是变成了错综复杂的死亡迷宫。守军残部与自发组织的民壮,利用他们对城市的熟悉,展开了顽强的逐屋抵抗。
主要街道被桌椅、柜橱、甚至是阵亡者的尸首垒成了临时屏障。守军躲在后面,用长矛从缝隙中不断刺出,用仅剩的箭矢进行精准狙击。每一次联军冲破一道街垒,都需要付出数十甚至上百条生命的代价,但前方往往是另一道刚刚筑起的障碍。
冷箭和石块从两侧建筑的屋顶、窗口不断落下。老人、妇女,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将他们能找到的一切重物砸向通过的联军士兵。随之而来的,往往是联军放火烧屋的疯狂报复,凄厉的惨叫声与被焚者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狭窄的巷弄里,双方士兵拥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拳拳到肉。战斗退化成了最原始的搏杀,怒吼声、濒死的哀嚎声、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血液在青石板路面的缝隙中汇聚,缓缓流淌,最终形成一汪汪暗红色的水洼。
当战线被不断压缩,最后的战斗,在蔚蓝朝的心脏——皇宫的宫墙外打响。
这里聚集了最忠诚的皇家卫队和最后撤下来的百战老兵。他们依托着高大的宫墙和坚固的殿门,进行着近乎仪式般的最后抵抗。
巨大的宫门在冲车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剧烈震颤,门后的守军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直到被震得口鼻溢血,也不后退。门楣上方的宫墙,守军将最后的热油、金汁(煮沸的粪便混合毒物)尽数倾泻而下,宫门前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无数云梯架上了宫墙,联军士兵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守军则用长枪将他们捅落,用石头将他们砸下,实在来不及,便合身扑上,抱着敌人一同坠下高高的宫墙,同归于尽。
在最后的内殿门前,年迈的宫廷侍卫长环视着身边仅存的、个个带伤的数十名卫士,以及被簇拥在中间、面色惨白却强自镇定的卜侅天子。他缓缓举起卷刃的佩刀,声音平静却穿透了喊杀声:“陛下,臣等,尽忠了!”
皇宫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但这里的每一刻抵抗,都在为这座千年古都的尊严,书写着最后一行染血的注脚。巷战与皇宫守卫战的惨烈,远胜于城墙攻防,因为它榨干的是这座城池最后的一丝元气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