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技术头子,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态度空前一致地强烈反对。
他们不是质疑赵衡,而是这个想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几十年赖以为生的经验范畴。在他们的世界里,铸造就等于脆,锻造才等于韧。这是铁律。
“谁跟你们说,我们要做的是生铁铸件?”
赵衡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锤子,敲在了两人心头最硬的认知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高炉出口那奔腾的赤红铁水。
“我问你们,我们是怎么炼出百炼钢的?”
两人同时一愣。
赵衡继续道:“我们先往铁水里猛吹气,把里头的杂质烧掉,炼成最纯的熟铁。然后再把含碳多的铁水倒进去,中和一下,这出来的才是好钢。”
他看向周有田:“这个过程,我们叫‘灌顶’,对吧?‘灌顶’的量多一点,钢就硬一点脆一点。‘灌顶’的量少一点,钢就软一点韧一点。”
“这个度,是不是可以控制的?”
周有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流程是他最熟悉的。
赵衡又转向铁臂张:“老张,既然这个度可以控制,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调配出一种最适合铸造炮管的钢水,直接浇筑成型?”
“这……”铁臂张被问住了,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但外面的东西他还看不太清。他喃喃道:“可……可冷却的时候还是会裂啊……”
“那就想办法让它不裂。”赵衡的语气不容置疑,“模具用什么做的?”
“砂型啊,湿润的细沙混上粘土。”
“那我们就把砂型做得更厚,更结实!在模具外面再套上几层铁框加固!浇筑完了,不要急着把它挖出来,就让它埋在滚烫的沙子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冷却。这不就跟你烧完耐火砖后封死风口一个道理吗?”
一番话说下来,行云流水,直指核心。
铁臂张和周有田彻底呆住了。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原来……还能这样?
把炼钢和铸造,两门完全不同的手艺,在炉子口就给它合二为一了?
“姐夫,你的意思是,让老张他们直接在周有田这儿干活?”澹台明羽总算听明白了大概,他抓住了重点。
“没错。”赵衡拍了拍手,环视众人,“经验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就是用来破的。”
他看着面前两个陷入巨大震撼中的匠人,下达了命令。
“铁臂张,你经验最丰富,由你来主导,带着你的徒弟,立刻开始研究制作炮管的砂型模具,要多大,多厚,怎么加固,你说了算。”
“周有田,你配合他。他需要什么成色的钢水,你就给我炼出什么成色的钢水来!鼓风的时间,‘灌顶’的比例,你们两个就在这炉子边上给我反复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