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们开始习惯在擦洗炮塔时,看到旁边蹲着正在进食生肉块的“尸鬼”;飞行员们开始学会在“天狗”兽群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流中编队飞行;损管队员们甚至学会了如何修补那些生物装甲的伤口——不是用电焊,而是用针线和愈合剂。
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人类的尊严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适应性。钢铁的冷硬与血肉的疯狂,在这个封闭的环礁湖里,被强行锻造成了一把双刃剑。
三个月的期限已到。
特鲁克泊地那令人窒息的宁静被打破了。随着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巨大的锚链被绞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唤醒沉睡恶魔的钟声。
南洲远征舰队,集结完毕。
这支舰队的规模之大,足以遮蔽海面。它拥有两艘披挂着生物装甲的超级战列舰,四艘高速战列舰,六艘搭载着生物战机的重型航空母舰,以及超过六十艘的巡洋舰和驱逐舰。
而在这些钢铁巨舰的船底之下,在那深邃幽暗的大洋之中,跟随着的是一支更加庞大的、看不见的军队——数量高达十万的深海生物军团。它们如同鬼魅的影子,紧紧依附着舰队,等待着杀戮的盛宴。
舰队司令官站在“纪伊”号高耸入云的舰桥上,海风吹拂着他白色的制服,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味。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着这支从地狱归来的舰队,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曾是旧时代骑士精神的信徒,但现在,他只是一个驱赶着怪物的牧羊人。他心里很清楚,这支舰队里的很多船都是“单程票”,那些在其间蠕动的怪物,以及那些早已神情麻木的水兵,大多都注定回不来。
但他不在乎。在这个国家即将倾覆的时刻,道德已经成了最无用的奢侈品。
“目标,南南洲,新大陆联邦联合舰队锚地。”
司令官缓缓拔出指挥刀,刀锋指向南方那片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泊地:
“告诉所有人,无论是人还是鬼,我们要去把那个所谓的‘铁壁’,连同他们的大海,一起嚼碎!让联邦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呜——!!!”
凄厉的汽笛声长鸣,如同无数头怪兽同时发出的咆哮,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庞大的舰队开始加速,锋利的舰艏划破海面,留下一道道翻滚着白色泡沫和绿色粘液的宽阔航迹。这航迹在大海上经久不散,就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疤。
在它们前方,南南洲的风暴正在酝酿。那里的天空压得很低,黑云翻滚。而这一次,在那风暴中,不仅有雷电与暴雨,还有来自深渊的獠牙和工业文明最后的疯狂。
人类历史上最怪诞、最惨烈,也最令人作呕的一场海战,即将在南纬15度的海面上爆发。那一战之后,海洋将不再是人类熟悉的那个海洋,而会变成永远的梦魇。
特鲁克泊地以南六百海里,代号“铁砧”海域。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连苍穹都在畏惧即将发生的浩劫。海面上,两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点群正在缓缓靠近。那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宏大的海上力量之一——樱花国“南洲远征舰队”与新大陆联邦及英吉帝国组成的“联合特遣舰队”。
“滴——!滴——!”
联合舰队旗舰,联邦最新锐的“合众国”号超级航母的雷达室内,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刺破了寂静。雷达兵看着屏幕上那几乎连成一片的雪花点,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嘶哑得走了调:“接触!方位180,距离220公里!目标数量……无法计数!上帝啊,整个南边的天空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