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起了个大早。
昨晚总算了解了一桩心事,睡得早,今早起来的就早。
何明风起来后还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这是白玉兰教他的,说是强身健体,他练了几个月,身子骨确实结实了些。
打完拳,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大人,”钱谷在书房门口探出头,“药包备好了。”
何明风应了一声,擦了把脸走过去。
书案上摆着几个纸包,用麻绳扎着,里头是党参、黄芪、枸杞之类的补药。
这是葛知雨昨儿特意去药铺挑的,说是给卫先生补身子用。
“夫人说了,”钱谷学着葛知雨的语气,“卫先生教书辛苦,这些药拿回去煲汤喝,比吃什么补品都强。”
“还有这包红枣,是巧手坊女娃们自己晒的,让带去给学生们尝尝。”
何明风笑了笑,把药包和红枣包好,拎在手里。
“我四哥呢?”
“在外头套车呢。”
钱谷顿了顿,又说,“大人,今天去书院,要不要带张龙赵虎?”
何明风想了想:“带赵虎吧。张龙留在城里,盯着王佥事那边。”
钱谷点点头,出去吩咐了。
马车出了城,往北走了七八里,远远就看见塞北书院的灰瓦屋顶。
塞北书院建在靖安府城北的一片高地上,背山面水,风水不错。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前头是讲堂,后头是先生和学生的住处。
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在秋风里摇摇晃晃。
何明风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地方破败得可惜。
当年建的时候,据说花了三万两银子,是宣府镇几个大户凑的。
后来边防吃紧,大户们跑的跑、散的散,书院就一年不如一年。
到卫先生接手的时候,讲堂的屋顶漏了三个洞,学生的桌子缺胳膊少腿,库房里连多余的纸都找不出几刀。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
何明风刚下车,就听见里头传来朗朗读书声。
是汉人学生在念《论语》,声音整齐,中气十足。
念完一段,停了一会儿,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磕磕巴巴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浓重的草原腔。
那是胡人学生在学汉语。
何明风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
“何大人!”
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书院的老工友王叔,看见何明风,连忙迎出来。
“您来了!卫先生在后头,我去通报——”
“不用通报,”何明风摆摆手,“我自己进去。”
何明风拎着药包穿过前院,绕过讲堂,往后头走。
经过讲堂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瞥了一眼。
汉人学生坐了满满一堂,少说也有二十来个,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各色衣裳,有家境好的穿绸缎,也有穷的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
先生不在,学生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跟麻雀似的。
再往前走,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