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茶几上,那台银灰色的小型电脑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而诱惑的光芒,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晨霜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无力地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投向苍白的天花板,那平整的白色此刻仿佛变成了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旋涡,要将他的灵魂都吸扯进去。
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
廖江平的话语,如同无数把淬毒的匕首,在他坚固的信念壁垒上凿开了无数裂痕,然后狠狠地捅了进去,在里面疯狂地搅动。每一个字,每一个指控,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变异人都是迁移者的后代……”
“原住者不会变异……”
“你一直在帮敌人打自己人……”
“程莫良在暗中支持叛军……”
“你在延长战争,增加苦难……”
“你和程莫良没有分别……”
这些声音在他脑中轰鸣、碰撞、爆炸!霞姐临终前痛苦的面容,无名岛上小双温柔的微笑,黑鸦号上大小武豪迈的笑声,山猫岛同胞们信任的眼神,六眼儿临死前的嘱托……所有过往的画面碎片般闪过,与廖江平冷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荒诞、无比讽刺、又无比沉重的画卷。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该恨谁?
我该帮谁?
我所坚持的“正义”,到底是不是一个巨大的、可悲的谎言?
长久以来支撑他的信念支柱,在真相(或者说可能是真相)的冲击下,轰然倒塌。废墟之上,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廖江平最后的话语,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反复回响:
“或许……世上本无绝对的正义与邪恶?只有胜利与失败?让深陷战火的百姓早日解脱……这才是真正的意义?”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台冰冷的电脑上。那小小的屏幕,此刻仿佛蕴含着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力量。
伸不伸手?
看不看?
知道真相后,他又该如何自处?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巨大而冷漠的城市的喧嚣。他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的旅人,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前方是深不见底的迷雾,身后是崩塌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