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瑞星感觉自己的掌心在微微出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对方身份不明,意图不明,是敌是友?武玉明下午看到的那个身影……会不会就是他?必须试探!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目光投向城市远方那片光怪陆离的霓虹海,语气带着刻意的沉重:“是啊,可惜。不过,这世道纷乱,能像朋友你这样,寻得一方清净,安然独酌,也是难得。”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对方,“只是不知朋友你……如何看待眼下这席卷一切的‘乱世’?”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紧锁着男人的脸,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男人端起酒杯,浅浅啜饮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放下酒杯时,他的目光也投向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事实:“乱世?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道湍急些的涡流罢了。再汹涌的波涛,终有平息之日。天地自有其运行的轨迹,非人力可强求,亦非人力可阻挡。”
这回答如同隔靴搔痒,滴水不漏,却又空洞无物。
小瑞星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表面却不得不模仿着对方那文绉绉的腔调,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清冷月轮,又指向矮几上那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火苗明灭不定的长蜡烛,故作深沉:“朋友所言,玄机深奥。只是你我身处这涡流之中,不过一叶扁舟。依你之见,是该激流勇进,搏一个前程?还是随波逐流,听凭命运摆布?亦或是……”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该想办法,让这无端掀起的风浪……平息下来?”
话音未落,一阵稍强的夜风恰好打着旋儿拂过矮几。
噗。
那支燃烧着的蜡烛,火苗猛地跳动挣扎了几下,竟被这阵风彻底吹熄了。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丝淡淡的蜡油气味。
小瑞星的话,如同一个不祥的预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风精准地“兑现”了。一丝尴尬和莫名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然而,就在烛火熄灭的下一个心跳间隙,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起矮几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金属打火机。“嗒”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跃出。
那簇小小的火焰被稳稳地送到蜡烛芯下。烛芯贪婪地吮吸着火焰,橘红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驱散了那一小片黑暗,映照着男人平静无波的侧脸。
“风起浪涌,本是天道。”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轻轻放下打火机,目光重新落在摇曳的烛火上,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也跳动着两簇幽微的火光。
“外力虽强,终有尽时。纵使凛冽如刀,只要薪火不灭,总有重燃之日。黑暗……永远无法真正吞噬光。”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特的重量,敲在小瑞星的心上。
说完,男人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前襟。他高大的身影在月光和烛光的双重勾勒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影子。
“夜深了,我在此盘桓已久,也该告辞了。”他微微颔首,向小瑞星致意,脸上依旧是那抹温润如玉、却让人无法看透深浅的微笑。“朋友,有缘自会再见。”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露台的出口,身影很快没入那片由高大植物构成的天然屏障之后,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板完全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刚才的一切只是小瑞星被鼾声折磨过度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