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20日。
宝莲灯正式上映。
方青松从头一天晚上就开始睡不着觉,本来打算一大早就去电影院看看情况,却被沈慧芝劝下:“大早上的没人看的,到下午或者晚上我们俩再去电影院看看,那时候位置坐得满,观众反馈更真实一点。”
方青松想想也是,但是时间真的不好熬,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打开电视来回换台。
嗯?世界杯第一场意大利就输给保加利亚了?看来这届世界杯意大利不行啊。
马拉多拉还是厉害,希腊不弱的,居然赢了四个。球王到底还是球王啊。
方青松看好阿根廷。
到了下午四点多,家附近的电影一样五点二十有一场《宝莲灯》,方青松站起身,想催促沈慧芝,但是看着沈慧芝对着镜子在搽脸,想了半天。
不催为妙。
总算,沈慧芝一切准备妥当,两口子走出家门,方青松推出自行车,沈慧芝熟练的坐在后排。
方青松蹬着自行车,载着沈慧芝,风热乎乎的,带着柏油路被晒了一天的味道。
方青松后背上很快就是汗,但是越接近市中心那家最大的红星电影院,街上的气氛就越不一样。
先是看到几个半大孩子,踩着自行车叮铃铃地从他们身边超过去,嘴里嚷嚷着“快点快点,要开始了!”
接着,路边音像店的喇叭里,飘出来的不是流行歌,正是杨玉莹的嗓音:“在……想你的三百六十五天……”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电影院那熟悉的门楼映入眼帘。方青松捏了下车闸,车速慢了下来。
“嚯!”后座的沈慧芝轻声惊叹。
电影院门前的小广场,已经不能用热闹来形容,简直是开了锅。
售票窗口前,队伍分成了几排,一直甩到广场边缘的自行车停放处,还拐了个弯。
排队的人手里攥着钞票,踮着脚往前看,有的人手里拿着个小折扇,来回扇着。
队伍里,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年轻情侣;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一家子——爸爸肩上扛着孩子,妈妈手里拿着汽水和用报纸包着的瓜子话梅。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小心烫!”一个卖茶叶蛋和煮玉米的老太太,推着小车,艰难而熟练地在人群缝隙里穿梭,生意好得不得了。
售票员透过小喇叭喊道:“五点半的场次还有最后几张边角!要的快点!”、
方青松推着车,半天没找到地方停。最后好不容易在远离广场的一个墙角旮旯把车塞进去,锁好。
一个中年男人走近他们,压低声音道“要票吗?下一场的,好位置,加五块!”
有黄牛了啊!
方青松笑着摆摆手。
《宝莲灯》的制片主任,去买黄牛票,说出去得让人笑话。
“我的老天爷……”沈慧芝扯了扯方青松的袖子,“这比过去我们俩去看那个阿尔巴尼亚电影《塔娜》人还要多。”
方青松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眼前这一幕超出他所有预想的景象。
他没有去队伍那排队,而是直接去电影院经理的办公室,很快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地把他俩引入了放映厅,在最中间最好的位置。
就在这时,电影院门口的广播响了:“观看五点半场次《宝莲灯》的观众请注意,请手持电影票,在1号、2号检票口排队检票入场!电影即将开始,请抓紧时间!”
仿佛一声令下,排队的队伍开始向前蠕动。检票员忙得头也抬不起来,撕票,递票根,不停地重复动作。
星火的监票员也在人群中一张张数着。
人群像潮水一样,通过那两个窄窄的检票口,涌入电影院黑洞洞的大门。
放映厅里,一会儿就坐满了人。
很快灯光暗淡,银幕亮起。
现场慢慢安静下来,好奇的等待这部电影亮相。
一块丝巾从天而降。
绚烂的色彩,精致的画风,在电影院的大屏幕里,居然有一点点3D的效果,观众们开始啧啧称奇。
“这是个古老的传说:天上的神仙三圣母,爱上了人间的书生刘彦昌。她不顾哥哥二郎神的反对,去追求人间的幸福生活。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声音磁性、低沉,带点雍容华贵的范儿。
沈慧芝低头问道:“你配的啊?”
方青松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远说本来准备让王志文来配,但是赶巧那几天人家感冒,就让我来了。”
丝巾一路飘落,背景音是婉转轻灵的女声吟唱。
然后三圣母出场,身着素雅的长裙,轻盈的披帛和长裙随风飘动,裙摆层层荡开。
“哎呀,做的真像啊!”
“好逼真啊!”
“跟真的人似的。”
观众席顿时出现一阵议论。
方青松微微一笑,心里颇为自得:这可是我们厂里那帮老伙计一帧一帧画出来的。能不真实吗?
屏幕上,三圣母奔跑着跟刘彦昌相拥,左下角,出制作组名单,。
出品单位:上海电影制片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