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劝她,今天是孩子生日,而且信号极不稳定,很可能又是宇宙乱流或者什么未知天体现象造成的巧合……” 美羊羊眼中泛起泪光。
“可是澜澜……她听不进去。她像是着了魔一样,反复念叨着‘这次一定是’,‘十年了,终于有真的了’,她甚至……推开了跑到她身边、想让她陪自己吹蜡烛的小月亮……”
喜羊羊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小月亮当时……哭了。” 暖羊羊的声音哽咽了,“他那么小,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为什么对着冰冷的屏幕那么激动。
澜澜只是匆匆抱了他一下,说了句‘妈妈有很重要的事,乖’,就让保姆机器人带他去了休息室。”
“解析和追踪开始了。” 沸羊羊沉声道,“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信号时断时续,干扰极大。澜太狼就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我们轮流给她送水送吃的,她碰都不碰,就那么站了……整整六个小时。”
懒羊羊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在信号似乎越来越清晰,坐标快要被初步锁定的前一刻……屏幕突然爆出一片刺眼的雪花,然后彻底黑掉了 系统报告:目标信号源彻底消失,能量特征湮灭,判定为‘高维空间瞬时坍塌造成的观测幻影’。”
“简单说,” 沸羊羊痛苦地闭了闭眼,“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由宇宙自然现象伪装成的‘假希望’。”
懒羊羊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当‘信号无效,追踪失败’的最终结论弹出来时……”
“澜太狼…她没哭,也没喊。”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用头去撞面前坚硬的操作台边缘。”
“没有声音,就是很轻的‘咚’、‘咚’声。”
“我们吓疯了,冲过去拉她。
她力气大得惊人,眼神是空的,嘴里反复念叨着‘十年’、‘又是假的’、‘我受不了了’、‘放过我吧’……”
美羊羊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开始挣扎,把操作台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对着空气尖叫……完全失控了。
我们几个人都按不住她,最后是村长启动了紧急镇静程序……她才慢慢安静下来,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眼神涣散……”
“那是她第一次……彻底崩溃,也是……最严重的一次。” 沸羊羊的声音嘶哑,“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被控制住。
之后,她被确诊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不得不立即开始强化的心理干预和药物治疗,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专人看护,不能接触任何可能刺激她的信息,连小月亮都要小心地、慢慢地重新接触她……”
基地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鸣和伙伴们压抑的抽泣声。
喜羊羊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凝固了。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用头撞操作台”、“眼神是空的”、“我受不了了”……这些描述像最锋利的刀子,将他凌迟。
原来,在他缺席的漫长岁月里,她承受的不仅仅是寻找的绝望和生活的重压,还有一次次被“希望”戏弄后,精神防线最终溃堤的……毁灭性打击。
灰太狼也听得面无血色,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伙伴们提起那段往事如此沉重,为什么澜太狼现在看起来如此“平静”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冰。
因为那层“冰”,是她用无数次崩溃和药物,在彻底破碎的心灵废墟上,艰难重建起来的、脆弱不堪的……保护壳。
而他们归来的惊喜,对她而言,或许正是可能击碎这层保护壳的、最不可预测的“刺激”。
喜羊羊缓缓闭上眼睛,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