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起!”一声低吼,沉重的陶坛被他硬生生从底座下拖拽而出。
坛身上沾满了湿滑的陈年油污。他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腹力量猛然爆发,双手抓住坛沿,将这沉重的凶器抡圆了,朝着磨坊那扇本就腐朽不堪的木门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粗陶坛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带着沉闷的风声,轰然撞在破败的门板上。
“哗啦——哐当!”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木屑和粗陶碎片如同爆炸般向门外激射。
粘稠,刺鼻的暗黑色火油如同一条污浊的恶龙,猛地泼洒开来,劈头盖脸地浇在离门最近的两名士兵身上,也溅湿了门前的土地和旁边的矮墙。
浓烈呛人的油味瞬间压过了硝烟。
“操!什么鬼东西!”被淋了一头一脸的士兵惊恐地抹着脸,发出恶心的咒骂。
就在碎片飞溅,油污泼洒的同一瞬间,李长歌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闪出石磨掩护。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足尖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一点,整个人借力腾空跃起。
他像一只灵巧的壁虎,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一根从屋檐垂下的,捆扎着瓦罐的粗麻绳。
“给我下来!”他低喝一声,身体借着下坠的重力猛地向下一拽!
“哗啦啦啦——!”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陶瓷碎裂声骤然响起。
如同平地炸开了一串惊雷。
屋檐下悬挂的七八个沉甸甸的腌菜瓦罐,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扯动,瞬间挣脱了绳索的束缚,争先恐后地从高处砸落下来!它们如同黑色的冰雹,狠狠砸在磨坊门口那片刚刚被火油浸透的地面上,也砸在
破碎的瓦片像锋利的飞镖一样爆射开来!
更可怕的是,坛子里腌渍了不知多久的酸臭菜汁和浑浊的卤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混合着尖锐的陶瓷碎片,劈头盖脑地倾泻而下。
“啊——我的眼睛!!”一个士兵首当其冲,被破碎的瓦片和酸臭的卤水正正砸在脸上,他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粘稠的酸液顺着他指缝流下,瞬间灼烧起皮肤,冒出滋滋的白烟。
剧痛让他像被砍倒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向后栽倒。
“呃啊!什么东西!好痛!”另一个被碎片划破脸颊和手臂的士兵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上淋漓的酸臭汁液,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门口瞬间陷入一片地狱般的混乱。
刺鼻的酸臭味,火油味,血腥味和士兵们惊恐痛苦的嚎叫声,咒骂声搅成一团。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混合着物理和精神双重打击的“瓦罐雨”彻底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视野被肮脏的汁液模糊,剧痛让士兵们本能地退缩,躲避,纪律和阵型荡然无存。
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
李长歌落地,拽绳,瓦罐爆裂......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就在瓦罐雨倾盆而下,门口陷入地狱般混乱的刹那,他落地的身影没有丝毫迟滞。
他像一支离弦的劲弩,猛地扑向磨坊角落里那个早已熄灭,歪倒在地的破旧煤油灯!
“砰!”一脚。
脆弱的灯罩应声碎裂,玻璃渣四处飞溅。
他看也不看,一把抄起那沉重的生铁灯座,粗糙冰凉的触感传递着一种原始的暴力。
灯座里,小半盏浑浊粘稠的煤油,随着他的动作在里面危险地晃荡着。
时间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
门口那两个被酸液灼伤眼睛,在地上翻滚惨嚎的士兵,还有旁边几个惊魂未定,试图重新举枪瞄准的敌人,他们的身影在李长歌眼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狰狞的剪影。
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一点上——那片被粘稠火油覆盖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地!
他低吼一声,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腕。
沉重的煤油灯座,带着里面晃荡的致命液体,被他用尽全力,朝着那片浸透了火油的地面狠狠掷去。
生铁灯座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短暂而致命的弧线。
“当——啷!”
灯座沉重地砸落在地。
脆弱的生铁外壳在撞击的瞬间破裂变形。
里面浑浊的煤油被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挤压,泼溅出来,如同墨点洒在宣纸上,星星点点地飞落在湿滑粘稠的火油之上。
一点微弱的火星,或许来自灯芯未尽的余烬,或许只是铁器撞击地面迸出的微小火花,在那煤油泼洒开来的瞬间,骤然亮起。
这一点微弱的光,在接触到那满地的,贪婪的火油时,瞬间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烈白焰。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燃声。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一条从地狱深渊猛然窜出的恶龙,瞬间腾空而起。
它以落点为中心,顺着泼洒开来的火油轨迹,疯狂地蔓延,吞噬。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地面上每一寸沾染了油污的土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哔剥”爆裂声,更凶猛地扑向那两个还在地上翻滚,浑身浸透了火油的士兵。
“啊啊啊——!”凄厉到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惨嚎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那两个士兵瞬间变成了两个疯狂扭动,跳跃的火人。
火焰包裹着他们,烧灼着皮肉,发出可怕的滋滋声和焦糊的恶臭。
他们徒劳地翻滚,拍打,却只让火焰沾到更多地方,那绝望的挣扎和扭曲,如同地狱深处最恐怖的舞蹈。
浓密的黑烟滚滚腾起,带着人肉焦灼的可怕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这地狱火海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屏障,瞬间将磨坊门口变成了炼狱。
炽热的气浪像无形的巨手,猛地推向四周。
旁边几个侥幸没有被直接点燃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