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2)

李长歌冲到杂物堆边缘,猛地矮身扑倒,利用一堆倾倒的破箩筐和几捆发霉的草席作为临时掩体。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肩头撕裂般的剧痛。

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粘稠的血污在脸上划开,带来一阵刺痛。

外面,脚步声和喘息声再次逼近。剩下的七个溃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呈扇形围拢过来。

他们学乖了,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分散开,保持着距离,用枪指着他藏身的杂物堆,一步步谨慎地压缩包围圈。

那个沙哑声音的士兵显然是新的头目,他躲在一根粗大的拴马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锁定李长歌的方向。

“耗子!你他妈没路跑了!”沙哑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得意,“老子看见你肩膀在流血!乖乖爬出来,爷爷给你留个全尸!不然……老子把你那片烂肉一片片剐下来!”

李长歌没有回应。

他伏在潮湿冰冷的泥土和腐败的草席上,感受着地面传来的敌人脚步声的震动。

他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杂物堆不大,遮挡有限。

左边是磨坊的后墙,右边是一片开阔地,通往村外的小路。

正面和侧翼,是逐渐逼近的刺刀和枪口。

几乎无路可退。

他的右手再次摸向腰间,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

还剩两柄。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逼近的敌人身上飞速扫过,寻找着那个发号施令的沙哑声音源头。

找到了!

那个头目正从拴马桩后探出身子,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他狰狞的脸在月光和火光下清晰可见,正对着李长歌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叫骂。

就是现在!

李长歌猛地从杂物堆后抬起身。

身体暴露在枪口下的瞬间,他右臂如同绷紧的弓弦,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头目露出的半张脸,狠狠甩出了倒数第二柄飞刀。

寒光撕裂夜色,带着死亡的尖啸。

“操!”那沙哑头目反应极快。

在看到李长歌抬身的瞬间,他就猛地向后缩头。

同时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格挡。

“噗!”

一声闷响。

飞刀没有命中咽喉或面门,而是狠狠扎进了他挡在脸前的小臂。

刀刃穿透棉袄和皮肉,深可见骨。

“啊——!”沙哑头目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捂着手臂踉跄后退,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打!”剧烈的疼痛和再次被袭击的恐惧彻底引爆了头目的凶性,他顾不上手臂的伤,歇斯底里地咆哮。

“砰!砰!砰!砰!”

剩下的六个士兵被头目的惨叫和命令彻底点燃,所有的恐惧瞬间化为疯狂的杀意。

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李长歌暴露的位置泼洒过来。

子弹打在破箩筐上,将朽烂的藤条撕得粉碎;打在生锈的铁器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跳弹的尖啸。

深深楔入他身前的泥土,溅起的泥点如同冰雹般砸在他脸上,身上。

李长歌在飞刀出手的同时,已经不顾一切地朝着右边的开阔地滚去。

子弹几乎是追着他的身体在啃噬地面。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左臂外侧——不是子弹的直接命中,而是一颗跳弹凶狠地擦过。

皮肉瞬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飙射。

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最后一柄刀。

他翻滚着,狼狈地躲到一架歪倒在地,只剩下半边轮子的破牛车后面。

牛车腐朽的木架和生锈的铁轮,成了他此刻唯一能依赖的,摇摇欲坠的屏障。

他背靠着冰冷的木辕,剧烈地喘息,每一次都扯动着肩头和左臂两处新添的伤口,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鲜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落下,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飞刀只剩最后一柄。

子弹在牛车周围疯狂呼啸,木屑和铁锈簌簌落下。

那头目受了伤,但显然更激起了他的凶性,绝不可能罢休。

而远处那片新的火光,似乎又旺盛了几分,如同催命的符咒。

时间!

他需要时间。

需要对方露出一个致命的破绽。

他撕下破烂衣襟的一角,用牙咬住一端,右手颤抖着,艰难地,粗暴地将布条勒在左臂外侧那道还在涌血的伤口上,试图暂时止血。

布条勒紧的瞬间,剧痛让他闷哼出声,牙齿深深陷入下唇。

“他没刀了!他跑不动了!”沙哑头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报复的快意,手臂上的伤口显然让他更加狂暴,“兄弟们!他就躲在破车后面!冲上去!乱刀砍死他!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砍死他!”

疯狂的呐喊声中,杂乱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这一次,不再是谨慎的围拢,而是亡命的冲锋。

六个面目扭曲的士兵,端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如同六头发狂的野兽,从几个方向,嘶吼着扑向那架摇摇欲坠的破牛车。

李长歌背靠着冰冷的木辕,听着那如同地狱丧钟般逼近的脚步声和嘶吼。

最后一柄飞刀冰冷的触感紧贴着他汗湿的掌心,成了绝望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硝烟,血腥,尘土和腐烂草席味道的空气,冰冷地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剧痛和眩晕。

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波动被彻底的冰寒取代。

他像一块即将投入熔炉的顽铁,等待着最后淬火的瞬间。

他微微侧身,将左半边受伤的身体尽可能藏在牛车残骸后面,仅露出握刀的右臂和半个肩膀,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死死刺向脚步声最密集,嘶吼最疯狂的那个方向——是左侧。

至少有三把刺刀正从那个方向率先杀到。

来了!

三张因恐惧和疯狂而扭曲变形的脸率先从牛车左侧的阴影中扑出。

三柄闪着寒光的刺刀,带着破空声,凶狠地朝着他藏身的位置攒刺而来。

刀尖的冷芒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三道死亡轨迹。

李长歌的左臂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的肌肉,几乎让他握不稳刀。

但他没有选择。

在刺刀寒芒及体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右侧一滑,如同一条泥鳅般贴着冰冷的地面侧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