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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下前夕(2 / 2)

她加快脚步,穿街过巷,回到大理寺。

骨鉴司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李宪竟坐在里面,手里把玩着那枚铜哨。

“怎么还没走?”楚潇潇问。

“等你。”李宪抬头,见她神色不对,立刻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楚潇潇将今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当听到黑影出现时,李宪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看清那人模样了吗?”

“没有,太黑了,他又蒙着面。”楚潇潇坐下,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但他中了我一针,针上有麻药,寻常人半个时辰内必倒,他能撑着逃走,要么内力深厚,要么提前服了解药。”

李宪在屋里踱了两步:“鸿胪寺的守卫不算森严,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那人熟悉库房布局,知道记录放在哪里,要么是鸿胪寺内部的人,要么…”

“要么是常去鸿胪寺的人。”楚潇潇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同一个人…赵耘。

赵耘作为鸿胪寺丞,出入库房理所应当,对档案位置也了如指掌。

而且,南诏使团的记录被抹去,他是最大受益人…若使团真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他这个接待官首当其冲。

“但赵耘应该不会武功啊。”李宪皱眉,“我打听过,他是文官出身,连马都骑不好。”

“未必需要亲自出手。”楚潇潇淡淡道,“他可以雇人,或者…指派手下。”

李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觉得,这事和金吾卫有没有关系?”

楚潇潇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一种直觉,而且…”李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金吾卫负责神都巡防,鸿胪寺也在他们管辖范围内,功夫也当属上乘,今夜你潜入鸿胪寺,金吾卫的巡逻路线可有异常?”

楚潇潇回想了一下,她从大理寺到鸿胪寺,一路避开了三次金吾卫巡逻,时间、路线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异常。

“没有…”

“那就怪了…”李宪转过身,“你闹出那么大动静,踢翻了架子,王主事还带了人过去,金吾卫竟然没被惊动?鸿胪寺虽在皇城边缘,但也是要地,夜间该有固定巡逻才对。”

楚潇潇心中一凛。

确实,按规矩,鸿胪寺周围每两刻钟就该有一队金吾卫经过才对,可她从潜入到离开,将近一个时辰,竟没见到一队巡逻兵。

要么是金吾卫今夜偷懒,但神都巡防森严,偷懒的可能性极低。

要么,就是有人提前调开了巡逻队。

调开巡逻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去查查今夜金吾卫的巡防记录。”李宪说走就走,“你好好歇着,别多想。”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楚潇潇:“潇潇,这事越来越不对劲儿了,你在明,敌在暗,万事小心。”

楚潇潇点头:“你也是。”

李宪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屋里重归寂静,楚潇潇坐在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夜的一幕幕。

黑影的身手、被抹去的记录、南诏使团采购的药引、失踪的胡商、对不上时间的鸿胪寺档案…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却拼不出一张完整的图。

她想起父亲楚雄留下的那句话:“南诏有蛊,以音律饲之,可杀人于无形。”

音律、蛊虫、龟兹古谱、南诏使团、凉州走私案…

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背后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楚潇潇取出那本残缺的龟兹古谱拓本,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谱上的音符古怪,她不通音律,看不懂门道。

但李宪说过,这谱子的节奏很像某种暗号。

若真是暗号,是用来传递什么信息?

又是传给谁的?

她想了许久,没有头绪。

蜡烛燃尽,屋里陷入黑暗。楚潇潇没去点新烛,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直到窗外响起第一声鸡鸣。

天亮了。

孙录事敲门进来,见她坐在黑暗中,吓了一跳:“大人,您一夜没睡?”

“有事?”楚潇潇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的。”孙录事将一份文书放在案上,“这是您要的,近半年神都境内南诏人或与南诏往来密切者的异常死亡记录,共七起,其中三起是病故,两起是意外,一起是自杀,还有一起…”

他顿了顿:“是失踪…失踪者是个药材商,专做南诏药材生意,三个月前离开神都去南诏进货,至今未归,家人报过官,但官府以‘行商路途遥远,归期不定’为由,没有立案追查。”

楚潇潇翻开文书,目光停在失踪者的名字上:周家洛。

“这个周家洛,平时和哪些人有往来?”

“下官查了西市的记录,他常卖给胡商药材,也供应几家药铺。”孙录事又递上一张纸,“这是他家铺子的账目抄本,奇怪的是,三个月前…就是他失踪前…进了一大批血纹藤、蝎尾草和孔雀胆,量很大,足够配数百人的药。”

楚潇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这三味药。

“买主是谁?”

“账目上没写,只记了个‘某府’。”孙录事压低声音,“但下官问了铺子里的伙计,说是来提货的人穿着普通,但赶的马车车辕上有梁王府的标记。”

“梁王府…”楚潇潇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在她指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还有别的吗?”

“有…”孙录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钱,放在案上,“这是在周家洛铺子后院的柴房里找到的,卡在砖缝里,不是咱们大周的通宝,是南诏钱。”

楚潇潇拿起那枚铜钱。钱很薄,铸工粗糙,正面是蛇纹,背面是看不懂的南诏文字。

“南诏钱怎么会出现在神都?”

“下官也奇怪…”孙录事道,“按理说,南诏钱在神都不能流通,商贾就算有,也会熔了重铸,这枚钱保存完好,像是故意留下的。”

楚潇潇将铜钱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

周家洛、南诏药材、梁王府、失踪、南诏钱…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继续查周家洛的底细。”她起身,“还有,查查梁王府这半年的药材采购记录,尤其是从南诏来的。”

“是。”

孙录事退下后,楚潇潇走到水盆前,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一振。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眼下乌青,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半个月了。在神都查了半个月,看似毫无进展,可这些零碎的线索,这些被抹去的痕迹,这些巧合的失踪,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在极力掩盖什么。

而她要做的,就是掀开这层掩盖,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

窗外,天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楚潇潇整理好衣袍,将铜钱和龟兹古谱拓本贴身收好,推门走了出去。

廊下,裴青君正等着她。

“大人,沈主事从凉州传信回来了。”

沈柳,骨鉴司验骨所主事,十日前被楚潇潇派往凉州,重新勘验当年那些骸骨。

“信上说什么?”裴青君递上一封密信。

楚潇潇拆开,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凝重。

沈拓在信中说,他重新检验了那七具骸骨,在骨髓深处发现了极细微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蛀食过。

之前因为骸骨残缺,又被河水浸泡,这些痕迹并不明显。

但用特殊的药水浸泡后,孔洞清晰可见。

孔洞的分布很有规律,主要集中在脊椎和四肢长骨。

这与蚀骨蚴幼虫的习性吻合…它们喜欢依附在骨髓丰富的部位。

此外,沈拓还在其中一具骸骨的指骨缝隙里,找到了一粒极小的虫卵化石。

经辨认,正是蚀骨蚴的虫卵。

结论很明显,洛阳骸骨案的死者,不仅中了龟兹断肠草之毒,更被蚀骨蚴噬尽了骨髓。

楚潇潇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凉州走私案、洛阳骸骨案、南诏使团、龟兹古谱、蚀骨蚴蛊虫…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阴谋。

一个利用蛊虫、毒药、音律,精心编织的,足以动摇国本的阴谋。

而她父亲楚雄的死,很可能就是这个阴谋的关键一环。

楚潇潇抬头,看向南方。

那里是南诏的方向,也是所有线索最终指向的地方。

神都查不到更多了。

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所有的证人都已消失。

再待下去,也只是在别人画好的圈子里打转。

看来必须去一趟南诏了,她得亲自去那个蛊虫滋生的地方,找到这一切的源头。

“裴主事。”她转身,“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南下。”

裴青君一怔:“南下?大人,陛下那边…”

“我会去请旨。”楚潇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有些事,只有在源头才能查清。”

裴青君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楚潇潇独自站在廊下,晨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那层阴霾。

南下之路,绝不会太平,但有些路,再难也要走,有些真相,再危险也要揭开。

她握紧了腰间的天驼尸刀,刀身冰凉,一如她此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