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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元娘打架(下)(1 / 2)

放了狠话的舒玉什么也没做。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去暖棚给草莓浇水,仿佛昨天那场架根本没发生过。

吃早饭的时候,她对飞燕说:“昨儿城里送信,府城铺子缺人手。让赖子叔在府城牙行挑些老实本分的,多买几个。”

飞燕应下。

元娘筷子顿了顿:“玉儿,村里那些在作坊上工的……”

“作坊要搬了。”舒玉喝了口粥,语气平平的,

“县城的铺子年底扩建,府城那边也要开分店,人手不够。县城庄子那边我叫人新盖了作坊,正好把面饼和酱菜都挪过去。就在县城边上,送货也方便。”

元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舒玉垂着眼喝粥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刘秀芝给自家男人夹了筷子菜,小声问:“那……村里这些上工的妇人呢?”

“愿跟去县城的跟去,不愿的……自便!”

舒玉放下碗,擦了擦嘴,“往后就买人,不雇工了。”

桌上安静了片刻。

杨老爹抽着旱烟,没吭声。杨大江和杨大川对视一眼,也都闷头吃饭。

消息是周婆子传出去的。

她坐在河边洗衣裳,李家媳妇凑过来借皂角,周婆子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跟你们一块洗衣裳了。”

李家媳妇一愣:“周婶子这话咋说?”

“昨儿小姐说了,作坊要往县城搬。叫老婆子我去给帮着带带徒弟。”

周婆子揉着衣裳,慢悠悠的,“往后杨家用人,都从牙行买,不雇村里人了。”

“啥?!”李家媳妇声音拔高。

周婆子一脸惋惜:“小姐说,雇村里人虽然知根知底,可到底人心隔肚皮。前脚发工钱,后脚就挨骂,何苦来哉。”

她把衣裳拧干,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水渍:

“还是买人好,卖身契捏手里,打骂都随东家。虽然也得给饭吃,可至少不用听那些酸话。”

李家媳妇捧着皂角,愣在原地。

不到晌午,消息传遍了全村。

“杨家作坊要搬县城了!”

“不雇村里人了!以后用人全从牙行买!”

“杨家伤了心,这是要跟村里撇清关系啊!”

在杨家上工的男男女女,吃饭时碗都端不稳了。

赵家老四在窑上干得好好的,一月一两银子,年底还有赏钱。听了消息,扔下碗就往外跑,被他娘一把拽住:“你上哪儿去!”

“找赵二田那个狗日的!”

赵家老四眼珠子都红了,“他家婆娘惹的事,凭啥害老子丢饭碗!”

类似的对话,在好几户人家同时上演。

傍晚,赵二田家的院门被砸得山响。他媳妇躲在灶房不敢出来,赵二田硬着头皮开门,外头站了七八个本家兄弟。

“二哥,不是兄弟不讲情面。”

打头的是赵老六,平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二哥”,这会儿脸沉得像锅底,

“你家婆娘惹的事,你去给杨家磕头赔罪。这饭碗要是砸了,往后你家的事儿,兄弟我是一概不管了。”

赵二田张了张嘴,想说他婆娘也是为自家孩子出头,可看着兄弟们那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顺子堂叔家那边更热闹。

堂婶周氏躲回娘家去了,堂叔被族里几个长辈堵在堂屋,骂得狗血淋头。

“你婆娘吃了熊心豹子胆,去杨家闹事?!”

“学堂不收来福了,往后这孩子咋办?”

“杨家在村里办了多少好事,你婆娘倒好,仗着性子就去打人家媳妇!”

堂叔蹲在门槛上,抱着胳膊,闷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知道个屁。

他要是知道会惹这么大祸,昨天就该把婆娘锁屋里。

最惨的是徐家。

徐家是去年闹灾时就地安置的流民,花了八两银子贿赂登记的小吏才分到杨家岭,本就不算正根正苗的村里人。

今年春天徐家老大带着两个兄弟,从别家地头的排水沟里搭了根竹管,引水浇地。说好了秋上农忙的时候给那两家做农活抵了。

如今那竹管被人连夜拆了,扔在田埂边,断成三截。

徐家老大连夜接上,第二天又被拆了。连着三四天,接上就拆,拆了再接,竹管子都磨短了一截。

他红着眼去村里井边打水。

“这井是杨家出钱修的。”有人拦着他,“你们家不是跟杨家不对付吗?用人家井干啥?”

“我、我没得罪杨家!”

“你家弟媳妇没动手?”

徐家老大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

他回家把二弟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老二不服,说嫂子也动了手,凭什么只骂他?兄弟俩从屋里吵到院里,从院里打到街上。

徐家二媳妇披头散发追出来,指着自家男人骂他窝囊废,护不住自己婆娘。老三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指着嫂子的鼻子骂她搅家精。

一家人打得左邻右舍都来看热闹,没一个拉架的。

第五天一早,更糟的消息来了——沈老爷子身子不适,学堂停课。

村里人挤在杨家门口张望,只见老爷子躺在躺椅上,康儿在旁边侍疾,小脸愁苦。

于是又传开了:老爷子是气病的。

好好的学堂,说停就停。那些交了束修的、孩子正念得好的,心里像被猫抓。尤其那几个闹事人家的,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味。

“人家杨家欠你们的?学堂又不是官办的,想收谁就收谁。”

“就是,去年那场大水要不是杨家,你家狗儿早喂鱼了。”

赵二田媳妇臊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真正的热闹,在第六天。

康儿带着几个孩子,蹲在杨家大院墙根下背书。沈老爷子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抽查杨家孩子们的功课。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童声清脆,一字一句。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探头往那边瞧。

有人憋不住问康儿:“你们咋不在学堂念?”

康儿眨巴眼:“学堂停了呀。”

“那你们这是……”

“小姐说,念书不能停,我们自己在家念。”

孩子们继续摇头晃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消息一传开,村里炸了锅。

学堂停课了,可杨家自己的孩子还在念!人家是关起门来自己教,压根没打算往外赶人,可也没打算把门敞开。

那些指望着孩子识几个字、将来好找出路的,急得嘴上起泡。

“咱家虎子可不能耽误啊!都念半年了!”

“去求求杨家?可那几家闹事的……万一人家记恨……”

当天晚上,里正家的门被拍得山响。

“里正叔,您可得帮我们说说话!我家虎子可没骂过杨家!”

“是啊是啊,我家娃娃在学堂念得好好的,这说不让上就不让上了,孩子天天哭……”

里正叼着烟袋锅子,眼皮都不抬:“我咋说?杨家欠你们的?”

“这……”

“人家修渠你们出工,杨家给工钱了吧?囤粮平价卖,没短你们一两吧?学堂那束修,够人家请先生的零头吗?”

里正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声音冷下来:

“人家做这些事的时候,谁承过情了?现在闹出这出,反倒怪杨家小气?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换你是杨家,你心寒不心寒?”

屋里屋外围着的人,都哑了。

里正叹了口气:“都回去吧。杨家是厚道人,等这阵子过去了,说不定……唉,再说吧。”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几个妇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赵二田和顺子堂叔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两人在村口碰了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疲惫。

“我去过了。”顺子堂叔闷声道,“杨家门都没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