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糖精味。
像是一万吨烂熟的水果混着尸油在高温下发酵。
这里没有风,所有的气体都黏糊糊地挂在脸上,五彩斑斓的沼泽表面静得像死水,偶尔翻出一个浓稠的气泡,炸开一团黄绿色的雾。
沼泽中央,长着一株由无数人类脊椎骨编织而成的“巨灵”树。
树下半截身子泡在烂泥里的“东西”,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金丝眼镜。
“自我介绍一下。”
它嘴巴没动,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里炸出来的,自带老式唱片的杂音。
“我是神国计划第二实验室的看门人,也是‘巨灵’大人的侍者。您可以称呼我,02号管家。”
它微微欠身。
尽管腰部以下已经烂成了一滩流脓的肉泥,上半身的燕尾服却连个褶皱都没有。
透着股令人作呕的优雅。
林栋站在装甲车旁,指尖夹着半截雪茄。
他没看这个怪物,侧头对着身边的空气吐出一口烟圈。
“林一。”
“在。”
“问问它,这桌菜是清蒸还是红烧。”林栋弹了弹烟灰,眼神淡漠,“我不习惯跟食材聊天。”
02号管家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
在绝对禁区的精神辐射下,这个人类不跪地求饶,居然在研究菜谱?
“林先生真幽默。”
管家枯枝般的手指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乱转,最后贪婪地锁定了缩在车门边的萧凤禾。
“博士说过,您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变数。但变数……往往意味着需要被‘修正’。”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黏腻,像深夜里爬进耳朵的湿滑蜈蚣:
“尤其是,您身边还带着我们遗失最珍贵的‘钥匙’。”
“零号……可怜的孩子。你在外面流浪太久了,那种低级的躯壳限制了你的进化。”
“回来吧,回到这温暖的羊水里,我们融为一体……”
噗!噗!噗!
话音刚落,平静的沼泽瞬间炸锅。
无数气泡爆裂,浓郁的土黄色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岸边的车队。
高浓度致幻孢子。
“滋——滋滋——”
无线电频道里瞬间充满了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和惨叫。
“妈?你不是死了吗?别咬我……啊!!”
“好香……好饿……把手给我吃一口……”
车顶上的机枪手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皮,指甲抠进肉里,满脸痴笑。
装甲车内。
“警告!维生系统过载!检测到未知神经毒素!”
白鸦死死抓着方向盘,眼前的仪表盘开始扭曲变成一张张嘲笑他的人脸,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林……林先生……”
他绝望地拍打车窗,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而在场所有人中,反应最安静的,是萧凤禾。
她没疯。
她只是松开了抓着林栋衣角的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黑色瞳孔迅速扩散,被一抹妖异的金色纹路霸占。
在她的视野里,尸骨沼泽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那株骨树变成了慈祥的母亲,无数温柔的手臂向她伸来。
“家……”
萧凤禾呢喃着,赤脚踩进漆黑的烂泥。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零号”的捕食本能正在苏醒。
“来吧,孩子……”管家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充满了神棍般的诱惑。
就在萧凤禾一只脚即将彻底陷入沼泽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颈。
那只手苍白有力,指节分明,带着不讲道理的霸道。
“回来。”
林栋的声音不大,却在萧凤禾耳边炸开。
他猛地发力,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迷失的小姑娘拽了回来,狠狠按在怀里。
“放开……我要……回家……”
萧凤禾剧烈挣扎,指甲在林栋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看着我!”
林栋低吼一声,单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眼底没有丝毫温柔,只有冰冷的独占欲。
“你的家就在这儿。”
林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森然。
“除了老子身边,哪儿都不许去。谁敢叫你走,我就宰了谁。”
这股霸道至极的意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进萧凤禾混乱的大脑。
萧凤禾浑身一颤。
眼底的金色纹路剧烈闪烁,终于黯淡下去,重新倒映出林栋那张冷硬的脸。
“林……栋?”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那是她在这个混乱世界唯一的锚点。
“乖,待着别动。”
林栋松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转身,面对那片还在喷毒的沼泽,面对那个依旧挂着虚伪笑容的管家。
林栋扔掉手里的半截雪茄。
火星还没落地,就被湿气掐灭。
“本来想给你们留个全尸,毕竟做成标本还能卖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