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打开舱门。”
林栋转过头,看了白鸦一眼。
眼神平静,却像两座压下来的冰山。
白鸦瞬间闭嘴,颤抖着手按下了开启键。
嗤——
气压释放的声音响起。
厚重的侧面装甲缓缓滑开,一股湿热、带着土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林栋没有拿枪。
他甚至脱掉了那件象征着防御的黑色风衣,只穿着里面那件单薄的白衬衫。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苍白却精壮的小臂。
“主上!危险!”林一的机械臂挡在身前。
林栋伸手,轻轻拨开那只足以撕碎坦克的机械手。
“退后。”
“这是我和他的事。”
林栋走到舱门口,顺着自动放下的舷梯,一步步走了下去。
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这一刻,没有神级猎杀系统,没有钢铁要塞,没有末世霸主。
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迎着刺眼的车灯,走向那群来自三十年前的故人。
人群骚动起来。
那个举着红薯的大婶眯着眼,盯着走过来的林栋看了半天。
突然,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迟疑,又有些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是……是林知青吗?”
这一声喊,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颤颤巍巍的,在死寂的峡谷里飘荡。
林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大婶,看着她手里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薯。
记忆里,1976年的冬天,也是这么个红薯,救了他半条命。
“王大娘。”
林栋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高高在上,没有杀气腾腾。
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后生,在大路口碰到了邻居。
“是我。”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哎呀!真是小林啊!”
“我就说看着像!这大高个儿!”
“小林啊,你咋才回来啊?这是啥车啊?咋这么大个?”
“你这孩子,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你那件大衣还落在知青点呢!”
他们围了上来。
没有攻击,没有自爆。
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摸林栋的胳膊,想要去拉他的衣角。
就像当年围着刚下乡的知青问东问西一样。
他们的记忆,似乎被锁死在了那个年代,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道,也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刚刚才把一座山夷为平地。
林栋站在人群中间。
周围是七嘴八舌的乡音,鼻尖是久违的旱烟味和陈旧棉絮的味道。
这种真实感,比任何幻境都要致命。
耳机里,周平的笑声消失了。
林栋任由王大娘拉住他的手,把那个红薯塞进他掌心。
粗糙的触感,微热的温度。
“吃吧,孩子,看你瘦的。”王大娘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慈祥。
林栋低头看着那个红薯。
林栋拿起红薯,轻轻掰开。
黄瓤的,很香。
他没有吃。
而是手腕一翻,将红薯举过头顶。
“周平。”
林栋的声音穿过人群,穿过峡谷的风声,直刺黑暗。
“你以为,用这些,就能困住我?”
“你把他们从坟墓里挖出来,给他们套上虚假的肉体,锁住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在这里演这出戏。”
“你管这叫‘神国’?”
林栋的手指猛地收紧。
啪。
那个软糯的红薯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
金黄色的薯泥顺着指缝流下,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内脏。
周围的老人们愣住了,王大娘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慈祥瞬间变成了惊恐,甚至……还有一丝不该属于人类的数据流光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这不是家。”
林栋随手甩掉手上的残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点仅存的温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座……”
林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劣质的蜡像馆。”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些原本围着他的、满脸关切的“故人”们,动作齐齐一僵。
紧接着,那让人作呕的撕裂声响起。
那个慈祥的王大娘,那个抽烟的老马头,那个戴眼镜的会计……
他们的皮肤像湿透的纸浆一样裂开,露出
没有血,只有灰色的组织液。
森白的骨骼上,镶嵌着闪烁蓝光的控制芯片。
“吼——!!”
那种属于人类的乡音消失了。
回荡在耳边是成百上千声野兽般的嘶吼。
这不是复活。
这是披着人皮的生物兵器。
周平不仅玩弄了林栋的过去,更是把这些故人的尸体,改造成了最恶心的怪物。
“林栋!!!你怎么敢!!!”
周平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峡谷里炸响,“你怎么敢拆穿!你怎么敢毁了这完美的艺术品!!”
林栋站在一群正在异变的怪物中间。
他扔掉了脏了的手帕。
白色的布片在风中飘荡,还没落地,就被一只从老人嘴里钻出来的触手撕成了碎片。
林栋从腰后拔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军刺。
那是当年他在农场时,用来防身的家伙。
“艺术品?”
林栋冷笑,手中的军刺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寒光倒映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
“既是故人,自当厚葬。”
他侧过头,对着耳麦轻声说道:
“林一。”
“不用炮。”
“我要亲手,送他们上路。”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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