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由林栋一半死亡与一半生命交织而成的虚幻长针,在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中,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维度的嗡鸣。
世界在林栋眼中已经失去了色彩。
黑、白、灰,构成了视野的全部。
这不是比喻。
是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一半后,神明感官跌落凡尘的真实写照。
他那足以洞察微观粒子、穿透现实维度的“鹰眼视觉”,正在退化、失效。
他抱着萧凤禾那具正在走向绝对零度的身体,转身,一步步走回那个刚刚被他意志撕碎的手术室废墟。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破碎的玻璃上,灵魂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撕裂感。但他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却像焊死在星球内核上的铁箍,没有半点颤抖。
最终,他走到了那张孤零零幸存下来的、冰冷的特种合金手术台前。
就是这张台子,承载了她前半生所有的痛苦与梦魇。
林栋抱着她,缓缓坐了上去。
用自己的身体,用正在流失的体温,隔绝了她与这冰冷金属的最后一点接触。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
那双左黑右金的异瞳里,所有的暴戾、疯狂、杀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把自己刻进对方灵魂的温柔。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刀,在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的右手手腕上,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划。
没有鲜血飞溅。
一滴、两滴……
浓稠得如同熔金的液体,缓缓渗出。
那不是凡人的红色血液,那是蕴含着他神之基因的本源之血,是他存在的一部分。每一滴都散发着淡淡的光和热,将周围的灰败废墟都染上了一层微弱的、神圣的金色。
紧接着,他用那沾染着自己金色血液的指尖,轻轻托起萧凤禾那只冰冷、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左手手腕。
同样的动作,轻轻一划。
伤口裂开。
流出的,却是暗淡的、带着死寂气息的、近乎黑色的败血。
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残烬,是死亡的颜色。
林栋没有犹豫。
他将自己淌着金色神血的手腕,与她流着黑色败血的手腕,紧紧地、严丝合缝地按在了一起。
金与黑,生与死,在这一刻,交汇。
那一瞬。
悬浮在两人胸前的那根“S级基因缝合线”,动了。
咻——!
它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没有刺入皮肤,而是直接没入了两人紧贴的伤口之中,像一条寻找宿主的龙,钻入了命运的河流!
下一秒。
轰——————!!!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剧痛,从两人手腕相贴之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那是宇宙在哀嚎,是星辰在陨落,是构成他“林栋”这个存在的法则本身,被一把更蛮横的、名为“爱”的利刃,活生生劈开!
“唔……”
林栋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牙关瞬间咬出了血!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根虚幻的长针,正在他与萧凤禾的基因链之间穿梭。
用他的生命本源作为“线”,强行将两人那已经开始崩解和即将凋亡的基因链,一寸一寸地,以一种违背宇宙公理的方式,重新编织、缝合、绑定在一起!
他的生命力……
他的神性……
他存在的一半……
正通过那根看不见的线,化作一条奔腾咆哮的金色江河,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冲刷、洗涤、灌注入萧凤禾那片早已干涸、寸草不生的生命荒漠之中!
林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透明,毫无血色。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萧凤禾冰冷的脸颊上。
但他抱着萧凤禾的那双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他将她小小的、冰冷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中,用自己正在流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用一种近乎气音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不断地、固执地、重复地低语,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