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布恩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死尸从坟墓里爬出来,还对着你微笑的、毛骨悚然的错愕。
他眼前的男人,上身插满银针,皮肤泛着死人般的惨白,嘴角沾着鲜红的血迹。
可那双本该死寂的黑瞳里,却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纯粹的、将一切生命都视作尘埃的、绝对的冷静。
“开……开火!”
野牛的咆哮几乎变调,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恐惧。
他率先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火舌,像一条狂暴的毒龙,瞬间编织出一张足以撕碎钢铁的死亡之网,恶狠狠地扑向林栋!
然而,在野牛吼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林栋就已经动了。
他不是躲。
他那具早已被掏空的身体,根本做不出任何高速规避动作。
他只是顺着墙壁,像一块被抽掉所有骨头的破布,无声地、贴地滑进了旁边那间没有任何遮挡的资料室。
轰!
轰!
轰!
重机枪子弹,将那面厚重的合金墙壁打得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每一颗子弹的撞击,都仿佛锤在林栋的神经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资料柜,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刀片。
插在气海穴和关元穴的银针,随着他身体的微颤,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待在这里,别动。”
他的声音嘶哑,对身后的萧凤禾和萨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他将萧凤禾轻轻安置在一块厚重的、足有一米高的防弹玻璃服务器后面。
女孩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然后,转身,用自己那单薄的、摇摇欲坠的身体,堵住了资料室那不足两米宽的唯一通道口。
三十米。
从这里,到主控大厅的野牛,直线距离三十米。
这三十米,是生路,也是他的……刑场。
“妈的,还敢躲!”
野牛身后,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雇佣兵狞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枚M84震撼弹,拉开保险销,用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朝着那漆黑的通道口扔了过来。
嗤——
震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林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去看那颗飞来的死亡铁疙瘩。
在弹体脱手的那一刻,他强行闭上了双眼。
世界瞬间沉入黑暗。
鹰眼视觉早已退化,但那被无数次生死磨砺出的、野兽般的听觉和直觉,还在!
风声。
弹体旋转、破开空气的嘶鸣。
落点……左前方,三米,离地半米处爆炸!
强光会瞬间摧毁视网膜,巨响会震碎耳膜!
林栋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计算,但身体却发出了抗议的哀鸣。
他想动,但肌肉和神经的连接,仿若被无数根生锈的钢针阻断,迟滞、酸痛。
“动啊!”
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
几乎是在爆炸的前零点一秒,他才用尽全身力气,完成了两个动作。
前踏!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着爆炸的中心点,猛地前踏了一步!
下蹲!
同时,身体极限下蹲,将头死死埋在膝盖之间!
轰——!!!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爆鸣,伴随着足以将太阳比下去的强光,在整个通道内轰然炸开!
白光吞噬了一切!
林栋感觉自己的头盖骨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内只剩下“嗡”的一片死寂。
“冲!干掉他!”
三名反应最快的尖兵,端着枪,趁着这短暂的致盲期,怒吼着冲向那片白茫茫的入口。
在他们看来,里面的人,此刻就是一头瞎了、也聋了的待宰羔羊。
黑暗中,林栋半蹲在地,枪口平举,稳得像焊在地上。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三股不同频率的震动。
第一个,步伐最重,呼吸最粗,距离……八米!
噗!
一声被巨大耳鸣声完美掩盖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身体猛地一僵,眉心处多出一个细小的血洞,脸上的狰狞还未散去,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扳机扣动,后坐力撞在林栋的肩膀上。
咔嚓!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锁骨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握枪的手,没有半分颤抖。
第二个,在左侧,慢了半步,距离……六米!
噗!
又是一声轻响。
第三个,脚步虚浮,已经开始减速,距离……五米!
噗!
当强光散去,野牛和其他人看到的,是三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和那个依旧半蹲在黑暗里,枪口还冒着青烟的魔鬼。
他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一片血红,眼角,两行鲜血无声地滑落。
他赢了,代价是暂时性的失明和听力受损。
“怪物……他是个怪物!”
一个雇佣兵终于崩溃了,端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野牛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看似快死的医生,比他遇到过的任何一支特种部队都难缠!
“火箭筒!”
他对着身后咆哮,“给老子把那堵墙轰开!我看他怎么躲!”
一名扛着M72便携式火箭筒的雇佣兵立刻上前,半跪在地,将那根粗大的炮管对准了资料室的侧墙。
“先生!”
后方,萨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林栋的视野里,一片血色。
他看不清东西,只能通过声音判断。
暴力拆墙。
最蠢,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他现在这副身体,别说冲击波,就算只是爆炸的声浪,都可能震碎他本已衰竭的内脏。
“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