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墙。
是墓碑。
等待他们的,只有在耗尽最后一口浑浊的空气后,无声无息地,窒息而死。
“氧气:9.1%”
萨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脸上浮现出缺氧导致的、不正常的潮红。
“不。”
林栋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本该漆黑的瞳孔,因为缺氧和失血,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边缘泛着灰白的颜色。
里面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被逼到悬崖尽头的、冷静的疯狂。
“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手在虚空中一抹,一块巴掌大小的黄色塑性物质出现在他掌心。
C4。
最后五百克。
“垂直……聚能爆破。”
林栋看着头顶那片漆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它,在这里,开一个通往地表的……烟囱。”
“你疯了!!!”
萨莎不是尖叫,而是一种基于数据计算的、崩溃的咆哮,“500克C4在5立方米内无延时起爆?”
“冲击波超压会瞬间超过二十个大气压!”
“我们的肺会当场炸成一滩血沫!”
“不会。”
林栋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用还在颤抖的手,将那块C4,一点点地,塑造成一个顶端尖锐的、完美的空心圆锥体。
“定向……我会将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能量,汇聚成一点,向上。”
“那还有百分之五!我们连百分之一都扛不住!”
“我能。”
林栋打断了她。
他看着自己那只连拿起炸药都费力的手。
他根本不可能将它扔上去。
他必须……亲自去。
站在爆炸的正下方,用双手,将这枚死亡的钥匙,按在穹顶的中心。
然后,引爆。
林栋深吸一口气,那浑浊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他准备推开怀里的女孩。
衣袖,却被一只小手,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攥住。
低下头。
萧凤禾抬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数据记录仪微弱的光芒下,亮得像两颗寒星。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和懵懂,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不容拒绝的固执。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要死,一起。
林栋看着她,灰白色的瞳孔里,映着她小小的、倔强的倒影。
足足十几秒,他没有再劝,只是伸出手臂,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她小小的身体,更紧地、更深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一手将她死死护住,一手拿着那枚死亡的“烟囱”,背靠着墙壁,用双腿的力量,一点点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咔吧!”
一声脆响,是那断裂的脊椎在恐怖的压力下再次错位摩擦。
视野瞬间被一片漆黑吞噬,剧痛像烧红的钢筋贯穿了他的整个中枢神经。
但他没有停。
为了她,他必须活。
终于,他将那枚C4,牢牢地按在了穹顶最中心的位置,安装好最后一个电子引信。
“O?:6.7%”
“萨莎。”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可怕。
“……先生。”
“记录仪里有‘基石’坐标的备份。活下去,告诉凯恩,启动它。”
那不是请求。是遗言,也是命令。
“……是。”萨莎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哭腔。
林栋不再说话。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女孩柔软的银发。
“怕吗?”
萧凤禾在他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圈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都埋进他那冰冷、却能隔绝一切恐惧的胸膛。
林栋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混合着疯狂、温柔与解脱的笑意。
“只手独托生死门,双掌横推地狱路……值了。”
他一只手将女孩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整个身体,将她完全覆盖,形成最后的屏障。
另一只手,拿起了引爆器。
倒计时的蜂鸣声没有响起,他甚至没有设置延时。
因为他知道,只要再多犹豫一秒,他可能就会失去按下它的勇气和力气。
他的拇指,在那枚红色的、冰冷的起爆键上,重重地、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轰——!!!
一轮白色的太阳,在这片永恒的黑暗深渊里,轰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