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残存的禁卫用血肉之躯组成最后的屏障,却如同投入沸水的雪片,迅速消融。
陆秀夫抱着赵昺,一步步退向冰冷刺骨的海水。幼帝似乎被冰冷的海水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惊醒,发出恐惧的啼哭:“陆卿……怕……朕怕……”
陆秀夫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老泪纵横,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庄重:“陛下莫怕。此去……便不再有刀兵,不再有屈辱了。我赵宋皇族……宁为玉碎!”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烈火浓烟吞噬的临安城,看了一眼那片曾经承载着无尽繁华,如今却流尽鲜血的土地,眼神中是无尽的眷恋与刻骨的恨意。随即,他抱紧小皇帝,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毅然决然地投入了浪涛翻滚、深不见底的茫茫大海!
“陆相——!”岸上残存的忠勇之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但更多的金兵已冲至岸边,对着漂浮的衣袍和随即被浪花吞没的身影,发出野兽得逞的狂笑。
临安,陷落了。随之陷落的,是南宋朝廷最后的脊梁和象征。消息如同瘟疫,以最快的速度,沿着驿道、顺着商旅、伴着难民绝望的哭诉,向着还在浴血抗争的襄阳城,向着整个南方蔓延开来。帝国的黄昏,已然降临,只剩下几处孤城,如同最后的星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顽强地燃烧。
襄阳,山河楼。 临安陷落、二帝蒙尘(幼帝投海,象征意义着帝统断绝)的消息,如同九天垂落的寒冰,瞬间冻结了楼内残存的热血与希望。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炭火在铜盆里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乔镇岳重重一拳砸在坚硬的梨木桌案上,杯盏跳起,茶水四溅。这位丐帮豪侠的眼角几乎要瞪裂,额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临安那帮……那帮蠹虫!误国!误国啊!!可怜陆相……可怜幼主……”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宣泄的滔天怒火。
清虚道长默然垂首,手中拂尘无意识地捻动着,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笼罩着深深的悲戚与凝重。静玄师太闭目诵经,指尖掐得发白,细密的经文声里压着沉沉的叹息。就连一直沉稳的吕文焕,握着军报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那薄薄的纸张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脊梁都有些佝偻。
中原腹地已陷,朝廷中枢已亡。襄阳,这座浴血数月、死死拖住金军南下主力的英雄之城,仿佛在一夜之间,从战略要冲变成了汪洋大海中彻底隔绝的孤岛。所有来自后方的期待、援兵的幻想,都被这噩耗碾得粉碎。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悄然在每个人心头滋生、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临安虽陷,大宋既落,但凡人未亡。”
众人霍然抬头,目光聚焦在主位上的段无咎身上。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僧袍,面色带着久战未愈的苍白和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两点不灭的寒星,刺破了浓重的绝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山河楼巨大的木窗前。窗外,是依旧森严的城防,是经历过血火洗礼、眼神中带着茫然与恐惧的军民,是远处金营连绵不绝、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灯火。
“看,”段无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襄阳还在我们手中!汉水还在我们手中!这城中的数万军民,还有不屈的脊梁,还在我们手中!江南、岭南、川中,还有无数不甘为奴的义士!大宋的魂,没丢!也绝不能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临安陷落,是昏君佞臣的末日,却非我华夏的终结!恰恰相反,从此刻起,襄阳,便是华夏最后的堡垒!是万千生民心中不灭的星火!是悬在金虏头顶的利剑!金兀术想吞下这天下?那就让他看看,想啃碎襄阳这块硬骨头,要崩掉他多少颗牙!他后方补给线拉长千里,临安新占之地反抗四起,他分得了多少兵?耗得起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