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熙三年的春雷,比往年响得都要早一些。
三个月的时间,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弹指一挥,但在大宋这艘巨大的航船上,却完成了一次足以震古烁今的调头。
宫殿内的暗红色血迹早已被洗刷干净,连带着那些腐朽的旧念也被一并埋进了尘土。这一年的三月,在摄政王苏哲的亲自主持下,官家下旨,改年号为“永昌”。
永昌,永世昌盛。这不仅是一个年号,更是苏哲给这片土地许下的一个野心勃勃的诺言。
……
永昌十年,仲春。
内阁大厅内,檀香袅袅。这处建筑紧邻大庆殿,却采用了格物院最新的建筑营造法,窗明几净,少了几分深宫的阴冷,多了几分务实的干练。
内阁自成立以来已多次扩充,目前划分为上下议院,上议院由官员组成,下议院由百姓代表组成,目前内阁上议院成员已达到二十人。
苏哲坐在首位的黄花梨木大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厚的考绩簿。他今日只着了一件天青色的常服,没戴那沉重的亲王冠冕,却让下首站着的百官愈发觉得高深莫测。
“诸位,本王早就说过,咱们大宋的毛病,在于‘冗官、冗兵、冗费’。这宰相制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累得要死,还容易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苏哲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圆滑且玩味的笑意,看向坐在前排的两位老臣:“韩相,富相,本王这‘废相立阁’的主意,您二位这几天琢磨出点味儿来了没?宰相之名虽显赫,却也容易让天子疑忌,让百官侧目。如今立内阁,分工协作,岂不美哉?”
韩琦和富弼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妥协。这十年来,苏哲以雷霆手段肃清了帝党,却对他们这些老臣执礼甚恭,甚至亲自登门请他们出山担任内阁大学士。
“殿下……不,首辅大人。”韩琦叹了口气,拱手行礼,这称呼的改变,标志着大宋旧制的彻底终结,“殿下,这内阁制臣等尚能理解。可那‘上下议院’……将权柄分予百姓,是否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韩老大人,这您就偏见了。”苏哲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策论,语气变得务实且深沉,“这天下是赵家的,也是朝堂诸位的,但归根结底,还是那千千万万百姓的。百姓安,则社稷稳;百姓反,则鼎镬沸。本王设这‘下议院’,并非让他们来指手画脚,而是给他们一个说话的地儿。”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的舆图前,指着那广袤的山河:“凡军政大计,上议院由尔等饱学之士组成,议的是‘天道’;下议院由州县百姓选举德高望重者担任,议的是‘民生’。重大决策,须得上下两院互通声气,票选过半方能施行。如此一来,即便往后出了个昏聩的首辅,也有这两道栅栏拦着。这叫‘还政于民’,亦是‘分忧于民’。”
富弼沉默良久,对着苏哲深深一揖:“首辅大人高见,虽是惊雷,却有久旱逢甘霖之意”
大宋的权力中枢,至此从一人之手,变为了群策群力的现代雏形。
……
走出内阁,苏哲没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南的格物院。
如今的格物院,已经扩建成了原本的十倍大,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到那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
赵德和王臻蓬头垢面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张满是油渍的图纸。
“王爷!王爷快看!”赵德兴奋得声音都哑了,指着院子中心那个喷着白烟、转动着铁轮的怪家伙,“蒸汽……真的是蒸汽!您说的那个‘开水壶掀盖子’的力气,咱们把它抓住了!”
苏哲走上前,看着那台虽然粗笨、却代表着时代跨越的早期蒸汽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伸手拍了拍铁轮,感觉到那股灼热且强悍的力量,幽默地对赵德说道:“老赵啊,这东西虽然能动了,但长得实在是太磕碜。你得给它穿件体面的外衣,本王明年还要靠它把神威大炮运到北疆去。要是这玩意儿半路拉了胯,本王可就把你塞进这铁桶里当柴火烧了。”
王臻在一旁乐不可支:“首辅放心,有了这‘铁骡子’,咱们的机械纺织机也能动起来了。到时候,江南的棉布产量翻上十倍,全天下的百姓都能穿上新衣裳!”
苏哲微微颔首,目光却转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
同一时刻,明州港。
柳盈一袭红色劲装,外披玄色大氅,站在那艘被命名为“永昌号”的巨型海船甲板上。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野心。
在她的身后,是组建不久的“海外拓殖总督府”和海军总署。数百艘张满白帆的战船列阵海面,大宋的日月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盈夫人,首辅的钤令到了。”一名下属呈上蜡丸。
柳盈展开一看,嘴角浮现出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信上只有一句话:
“娘子,去把那个叫‘美洲’的地方,变成咱们大宋的菜园子。记得带回那种叫玉米和番薯的宝贝,本王想吃煮玉米很久了。”
“传本署长令!”柳盈转身,英气逼人,“升帆!起航!目标,大洋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