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赤霄子手中百味葫芦口,一滴琼浆将落未落。
玄圭子头顶茶烟所凝的云气符箓,骤然紊乱了一瞬。
片刻沉寂后。
“这……!” 赤霄子猛地从蒲团上站起,指着镜中那口已然光华内敛、但气象已截然不同的黑锅,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那口锅!方才可是……仅凭一缕烟火之气,便将‘无相’真力投影……化了去?”
玄圭子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光流转,强行平复因剧烈推演而略显波动的气息,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结出数个繁复印诀,调动殿内观测大阵全力分析:
“重新推演!目标关联器物‘黑锅’,灵机层次无法测度!法则抗性超出现有诸天法宝谱录记载!其化解攻击之原理……非湮灭,非抵消,似为‘存在覆盖’或‘概念中和’?典藏阁中无有相似记载!警示!此器物或涉及失落纪元之文明重器,或为某种本源大道之具象化!”
他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凝重与惊疑。
赤霄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探究欲,他在道室中踱步,袍袖挥舞:“果然!果然如此!以日用炊爨之器近道!这条路子看似荒诞,实则直指本源!那口锅,绝非寻常!还有那碗、瓢、盆、盘、勺!它们本是一套!
一套失落已久的文明礼器?人道圣物?我的天,此子是何等气运,竟能得此奇物认主?更奇的是,他竟将之当寻常破烂使用?暴殄天物?不……或许是宝物自晦,亦或是他与这些器物天生契合?”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看向玄圭子:“玄圭道兄!此子与这套器物,干系重大!我等不能坐视!当设法护持引导!如此奇才,如此重宝,若夭折于魑魅魍魉之手,或是误入歧途,实乃诸天之憾!不若由我银墟天观暗中接引,细心栽培,或可成为我‘守护’一脉的外道护法,赐号‘炊天真人’,如何?”
玄圭子缓缓摇头,神色恢复沉静:“赤霄师弟,稍安勿躁。我辈职责,乃‘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守护的是这方大千世界运转之‘常理’,而非具体某一人、某一物。直接干预个体命数,有违殿规,亦可能扰动更大因果。”
他指向镜中昏迷不醒、周遭一片狼藉的景象:“况且,此子身怀‘虚无法则’萌芽、‘噬星秽核’这等禁忌之物,如今又添这套神秘黑锅……其存在本身,已成一个巨大的因果漩涡与是非之源。影殿此番受挫,断不会罢休。更关键者……”
玄圭子挥手间,镜旁浮现一片幽暗深邃的星图,其中几处区域,阴影蠕动,死寂弥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虚无神殿,近来活动愈发猖獗。彼辈奉行‘万物终虚’,欲抹除一切存在与秩序,乃我‘守护’一脉之死敌。影殿,很可能只是虚无神殿渗透此方天地的爪牙之一,或是合作之辈。”
玄圭子目光深邃,看向镜中昏迷的我:“龚二狗身具‘虚无’种子,怀有‘秽核’混乱本源,更有能轻易化解‘无相’之力的黑锅……这一切,对虚无神殿而言,既是极具价值的研究标本,亦是潜在的重大威胁。他们势必会紧盯不放。”
赤霄子若有所思:“道兄之意,是借此子为‘饵’,引动虚无神殿更深层次的势力现身?”
“正是。” 玄圭子颔首,“我银墟天观隐于幕后,不直接出手,但可借观测之便,布下天罗地网。一则,观察龚二狗之成长,探究那套器物的奥秘;二则,以此‘活饵’,钓出虚无神殿藏于暗处的‘大鱼’。
若其高层因此显现行踪,我等或可获取关键讯息,甚至觅得良机,予以重创。”
“然则,若此子中途陨落,岂不可惜?” 赤霄子仍有不舍,“如此良材美质,还有那套器物……”
玄圭子面色无波,语气平淡:“道陨则陨矣。*
“道兄!” 赤霄子微愠。
“此乃权衡之道。” 玄圭子解释道,“个体再奇,于大势而言,亦不过一粟。我等首要之务,乃维系乾坤平衡,清除虚无之患。龚二狗若能于此等压力下砥砺成长,证明其有大气运、大毅力,未来或可为我助力。
若中途夭折,说明其终究气数有限,强求无益。况且,那套器物若真如推测那般不凡,虚无神殿想轻易得手或毁去,也未必能成,或许反会引动器物更深层变化,那同样是我等观测之机。”
赤霄子看着镜中我那凄惨却莫名带着一股混不吝生机的模样,又看看那口古朴暗沉的黑锅,叹了口气:“话虽在理……然终究意难平。
如此有趣的小家伙,就此放任自生自灭?不若……我等略施‘缘法’,给予些许‘点拨’或‘方便’?不算干预命数,只当是结个善缘?毕竟观其行止,亦非大奸大恶之辈,反倒有几分赤子心性。”
玄圭子瞥他一眼:“汝欲如何‘结缘’?”
赤霄子眼珠一转,笑道:“你看他此番伤重如此,体内气机混乱不堪,那噬星秽核虽被暂时‘炼化’少许,然隐患依旧深重。
风雷阁小门小派,能有何等灵物助他调理根本?我银墟天观秘库之中,不是存有些许用不上的‘边角料’么……譬如,那瓶封存已久、效力温和的‘万化调和灵乳’?对此子体内乱象及那口锅,或有些许温养调和之效。我等以秘法悄然送至其左近,不沾因果,不留痕迹,如何?”
玄圭子沉吟片刻,指诀再起,推演秘库之物与投放之因果:“不可!这会让我们沾染上因果,巡视这边天地不能调动神通!”
两个人陷入了沉思,然后说了一句就让这他成为诱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