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和滑稽。一群平日里在低阶弟子面前作威作福的筑基小头目,此刻被金丹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就把火撒在更弱的炼气期身上。
炼气期的弟子们则哭爹喊娘,拼命压榨着体内可怜的灵力,连滚带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复杂的水泽地形里挣扎前进,时不时就有人摔进泥水坑,或者撞上暗礁,哎哟声不绝于耳。
我跟在吴小七身边,也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灵力不济的样子,脚下却暗暗用着巧劲,总能险之又险地跟上大部队的“最低速度要求”,既不出挑,也不掉队。
吴小七倒是真的累惨了,脸色发白,全靠怀里那具“筑基期尸体”带来的精神支撑,以及对我盲目的信任和跟随,才没掉队。他一边跑,一边还时不时用感激、崇拜的眼神瞅我,让我有点心虚。
“狗、狗剩哥……这些大人们……怎么跟疯了似的……”吴小七喘着粗气,小声嘀咕。
“嘘!”我赶紧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任务失败了,还死了大人物,能不疯吗?小心点,别触霉头。”
吴小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紧张地看了看前方那几个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袍背影,缩了缩脖子。
我看着这狼狈不堪、人心惶惶的队伍,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脸上还得绷着。
“啧啧,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才死了一个元婴大圆满,计划泄露了一点,怎么就慌成这样?一点反派大组织的沉稳气度都没有。”我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看那王副使,脚步虚浮,心神不宁,八成在想回去怎么交代,顺便怀疑人生。那徐琨,色厉内荏,吼得比谁都响,估计腿肚子都在转筋,琢磨着自己会被做成什么品种的‘艺术品’。”
“还有这些底层……哈哈,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不过嘛,乱点好,越乱,某些秘密才越安全。”
我偷偷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那几个核心人物的互动。王副使和徐琨之间,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互不信任的沉默。
徐琨偶尔想凑近说些什么,王副使都只是冷冷地“嗯”一声,或者干脆不回应,那姿态,就差把“离我远点,我怀疑你”写在脸上了。
其他金丹修士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卷进大佬们的猜疑旋涡里。
整个队伍,就在这样一种诡异、压抑、恐慌又有点滑稽的气氛中,闷头朝着阴魂山的方向疾行。来时花了小半天的路程,回去硬是被压缩了近一半时间。
当那片熟悉的、被重重幻阵和禁制笼罩的、阴气森森的山脉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几乎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包括那些快被催吐血的低阶弟子。
终于……回家了虽然这个“家”有点阴间。
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因为谁都知道,回到阴魂山,并不意味着事情结束,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守山弟子看到这支狼狈不堪、人数似乎还少了些的队伍时,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但当他们感受到队伍前方那几位核心人物身上散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煞气时,全都明智地闭上了嘴,快速打开通道,低头垂手,不敢多看一眼。
穿过层层禁制,进入地下宫殿。
阴冷、腐朽、混杂着尸臭和阴魂哀嚎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但此刻,这气息却让许多惊魂未定的阴煞门徒感到一丝病态的“安心”——至少在这里,暂时安全了。
然而,这“安心”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所有参与碧波潭行动之人,立刻到‘刑孽殿’集合!赤发、白目要亲自问话!”
一道冰冷、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刑孽殿!
听到这个名字,不少人的腿直接软了。那是阴魂山最令人恐惧的地方之一,专门用来审讯、惩罚叛徒和办事不力者。据说里面的刑具,都是从十八层地狱找的灵感。
队伍瞬间变得更加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金丹们面如死灰,筑基和炼气们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我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心里却活络起来。
“哟,要三堂会审了?赤发老鬼,白目邪君……机会啊!这可是近距离观察、收集情报的好机会!”
“不过……得小心点。这种老怪物,感知敏锐得很。我的伪装虽然精妙,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还是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无相吞天噬地化源功》的隐匿特性得开到最大,神魂波动要模拟得跟其他炼气期杂鱼一样充满恐惧和茫然……”
“吴小七这小子,吓得不轻,正好,他的反应很真实,可以帮我掩护。”
我瞥了一眼旁边已经快哭出来的吴小七,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别怕,跟紧我,低着头,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吴小七用力点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靠着我。
我们这群“炮灰”,被驱赶着,走向那象征着恐惧和痛苦的刑孽殿。走廊两侧墙壁上跳动的幽绿鬼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仿佛预示着他们未知的命运。
我低着头,嘴角却在鬼面下,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有意思……失败的复盘大会?猜疑链的终极对决?让我看看,阴煞门这潭浑水谓的‘东西’……碧波潭的水,看来比想象的还深啊。”
“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就要站在你们面前,听你们分析‘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嘿嘿,这感觉,怎么有点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