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黑骨执事在黑风山脉里七拐八绕,穿过了无数条连妖兽都嫌瘴气太重的隐秘小径,我们这支苦逼的运尸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代号“坟场”的交接点。
当看到眼前景象时,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剧本又他娘的拿错了!
这地方……还真他娘的是个坟场!
不是比喻,是真的!一片位于山谷深处的、规模不小的、明显是人为修建的宗门废墟!断壁残垣,破碎的牌楼,倒塌的殿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从残存的建筑风格和零星几块没完全风化的牌匾碎片来看,这里以前应该是个有点名堂的魔道宗门。
血煞门!
对,就是这里!百年前,云州东南一带也曾活跃过一个以操控血液、修炼血煞之气闻名的魔道宗门——血煞门。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
有说是内讧,有说是得罪了超级势力,也有说是修炼功法反噬,一夜之间被灭门,山门化为废墟,门人弟子死伤殆尽,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处废墟,因其特殊的地势和残留的血煞阴气,久而久之就被称为“坟场”,成为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秘密活动的场所。
“原来是血煞门的地盘……难怪阴气这么重,残留的阵法波动都带着股铁锈味。”我恍然大悟,随即又涌起一阵荒谬感,“所以……那交接的人是谁?选在这里跟我们交接?这算什么?坟头蹦迪?还是向‘前辈’致敬?”
那交接的三个人,都穿着幽冥教标志性的、绣着扭曲冥河图案的黑袍,戴着幽冥教的鬼面。气息……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中期。
他们神态轻松,甚至带着点……谄媚?看到我们出现,那个金丹中期的领头者甚至主动迎了上来,隔着老远就拱手笑道:“黑骨执事,辛苦辛苦!一路可还顺利?”
黑骨执事依旧是那副死人脸,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干瘪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货呢?”
“都在里面,十具‘新鲜’的,五具‘半成品’,都是上好的材料!”那领头者侧身引路,语气热络,“按贵门要求,特意挑的根骨不错、生前有点修为的。为了这批货,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还折了两个兄弟……”
黑骨执事打断了他的表功,声音冰冷:“少废话,验货。”
“是是是,这边请。”领头者也不尴尬,显然习惯了阴煞门这帮炼尸狂魔的冷淡作风。
我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但神识和耳朵都竖得老高,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操!幽冥教的!活的!在这里!跟阴煞门交接尸体!态度还这么好?!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疑惑和等待都有了答案!
等等!幽冥教?!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王副使他们之前不是冒充幽冥教攻打碧波潭吗?按理说,幽冥教如果知道了,就算不立刻杀上门讨说法,也应该严正声明、划清界限,甚至暗中调查报复才对啊!
可眼前这情况……
为什么幽冥教对“被冒充”一事毫无反应?为什么云州风平浪静?
因为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不,可能不是勾搭,是投靠!
或者说,是阴煞门早就暗中收服、控制了幽冥教的这支势力,让他们成为了自己在云州外围的爪牙和白手套!所以冒充他们,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以碧波潭的消息传出去,幽冥教非但不会声张,可能还会帮着遮掩、混淆视听!
老子在阴魂山苦等一个月,天天盼着正邪大战,结果你们在这儿哥俩好,手拉手,一起搞尸体批发?!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就冲到了我的天灵盖!感觉就像蓄力半天准备放大招,结果发现敌人早就投诚了,还站在你阵营里对你傻笑!憋屈!太憋屈了!
尤其是想到阴魂山那一个月非人般的压抑戒备,想到锤山鬼和戏财神那两张讨厌的脸,想到我辛辛苦苦四处打劫栽赃,结果正主在这儿跟“苦主”把酒言欢……这口气,我龚二狗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那个幽冥教的领头者,一边带着黑骨执事验看堆放在破殿角落里的那些用特殊禁制包裹、防止腐败的尸体,一边压低声音,用带着点讨好和试探的语气说道:
“黑骨执事,您看……我们这边做事,还算得力吧?以后这黑风山脉到南边几个散修坊市的‘货源’,我们幽冥教(他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一定帮贵门打理得妥妥当当!绝不出岔子!以后……嘿嘿,咱们可就是真正的一伙人了,荣辱与共啊!”
黑骨执事检查完一具尸体,用他那干枯的手指敲了敲尸体的胫骨,发出空洞的响声,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做好你们分内的事。至于是不是一伙人……等云州真的大乱,你们幽冥教若能证明价值,我阴煞门,自然会给你们应有的‘保护’和‘地位’。现在,少说这些没用的。”
那语气,高高在上,充满了不屑和施舍,仿佛在说:你们这帮投靠过来的丧家之犬,好好干活,或许将来能赏你们根骨头。
那幽冥教领头者面具下的脸色估计不太好看,但也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是是是,执事大人教训的是,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我在后面听得牙根痒痒。
保护?地位?你们阴煞门自己都龟缩在阴魂山不敢露头,还保护别人?幽冥教这帮软骨头也是没出息,好歹以前也算一方势力,现在居然上赶着给人当狗,还他妈是给阴煞门这种炼尸的当狗!
不行!这口气不出,我念头不通达!
交接很快完成。黑骨执事确认尸体数量和质量无误后,挥了挥手。因为我们这次是秘密运送,为了减少动静,没有使用常见的运尸妖兽比如阴骨鸟、腐行驼之类,而是采用最原始、最隐蔽,也最累人的方式——人力背负。
“每人一具,背好。用束尸带固定,注意保持阴气符箓完好。”黑骨执事下令。
我们这些苦命的炼气期杂役,加上吴小七,一共七个人,每人上前,领了一具用特殊油布包裹、贴满了符箓、散发着淡淡防腐药剂和尸臭混合味道的尸体,绑在背上。
黑骨执事和另外两个筑基后期的阴煞门老手,则负责看守和策应。
幽冥教那三人完成了交接,似乎也松了口气,那领头者又凑到黑骨执事身边,陪着笑脸道:“执事大人,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交货的时间地点,还是老规矩?”
黑骨执事不耐烦地摆摆手。
幽冥教三人如蒙大赦,转身就准备离开废墟。
机会!
我眼珠一转,立刻捂着肚子,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痛苦面具,声音虚弱地对旁边的吴小七说:“吴师弟……不行了……早上可能那干粮真的有问题……又来了……我得再去解决一下……你帮我跟执事说一声……”
吴小七看着我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同情地点点头:“狗剩哥你快去,我帮你看着。”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着腰,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朝着废墟另一侧,与幽冥教三人离开方向略有重合的一片断墙后跑去。
一脱离众人视线,我瞬间腰也不酸了,肚子也不疼了,眼神锐利如鹰。
风雷足轻点,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废墟外围,堵在了幽冥教三人返回的必经之路上——一条狭窄的、布满碎石和枯藤的山谷小径。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可惜戴着面具)。
“几位,这么急着走啊?”我慢悠悠地从一块巨石后转了出来,挡在了路中间,声音恢复了我那经过伪装的、沙哑阴冷的调调,但这次,我稍微释放出了一*金丹中期的威压比刚才抢劫时低一点,更像阴煞门普通执事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