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嗡鸣。
那七点星光,非但没有黯淡,反而——
更亮了?
我低头,看着刀身上那被鲜血浸润、正缓慢蠕动的星辰纹路。
忽然想起。
这把刀,是用星辰铁铸的。
而星辰铁——
是上古巨神与真龙搏杀时,打碎的天外星辰坠落人间,亿万年沉淀而成的神铁。
我的血。
《太古巨神躯诀》炼出的、融合了神魔血道韵的血——
与它同源。
“刀哥,”我喃喃,“你也饿了吧?”
星辰刀震颤。
嗡鸣声化作清越刀吟。
那七点星光,如同七颗苏醒的星辰,在我掌心跳动、燃烧、爆炸!
不是灵力。
是血脉共鸣。
我握紧刀柄。
抬头。
怒涛门老者的剑,已至眉心。
这一次,我没有退。
我迎上去。
刀锋对剑锋!
轰——!!!
这一次,后退的,是他。
他连退七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满眼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明明没有灵力——”
我咧嘴。
满嘴是血。
“灵力?”
“老子不需要那玩意儿。”
潮音阁的“潮生万杀阵”,终于成型。
三百六十五道音刃,如同漫天飞舞的夺命蝴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戮乐章。
每一道音刃,都直刺神魂。
我的神识海,被震得嗡嗡作响。
盘子在我左肩,云纹疯狂流转,拼尽全力投射幻象来干扰音刃的锁定。
但太多了。
三百六十五道。
每一道都附着一位元婴修士的神识。
盘子只是盘子。
它不是万能的。
一道音刃穿透幻象,斩在我后背上。
又一道。
第三道。
我闷哼,脚下踉跄。
然后——
怀里那只破瓢,动了。
它不是醒。
是怒了。
那暗红如凝固血浆的瓢身,猛地一震!
所有裂纹如同饕餮巨口,轰然张开!
三百六十五道音刃,每一道都附着着潮音阁修士的神识烙印——
每一道,都携带着她们的杀意、专注、还有一丝丝……演奏乐章时独有的兴奋与快意。
这些,全是负面情绪。
全是精神食粮。
破瓢鲸吞!
三百六十五道音刃,三百六十五道神识烙印,如同三百六十五条被掐住七寸的小蛇,挣扎着、扭曲着、惨叫着——被那只其貌不扬的破瓢,一口、一口、一口,吸了个干干净净!
潮音阁宫装美妇呆住了。
她身后的三百六十五名女修,集体失声。
三百六十五道神识烙印被强行吞噬——
三百六十五张嘴,同时喷出鲜血。
“我……我的琴……”一个年轻女修看着自己崩断的琴弦,声音带着哭腔,“我的神识……”
破瓢在我怀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然后,继续睡。
镇海寺的老僧,此刻已带着他那残破的金身,退到了战场边缘。
不是他想退。
是勺兄不让他进。
勺子虚影悬在我右肩,那股“调和万物”的玄奥波动,此刻被它玩出了花。
老僧催动佛印,勺兄一道“颠勺”扫过去,佛印方向偏转九十度,轰在自家战舰上。
老僧凝聚金身,勺兄一道“搅和”甩过去,金身表面佛光紊乱,功德光轮变成了一团乱麻。
老僧念诵经文,勺兄一道“勾芡”泼过去,经文韵律被打断,最后一个音节硬生生憋回喉咙,噎得他老脸通红。
“阿弥陀佛!”老僧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勺子——它不讲武德!”
勺兄没理他。
勺兄只是尽职尽责地,用那根淡薄的虚影勺柄,对着老僧的方向,轻轻画了个圈。
翻译过来大概是:
滚远点。
战斗持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从白昼杀到黄昏,从黄昏杀到星垂四野。
我身上添了十七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腹部,几乎可见内脏。
敖巽的龙鳞脱落近百片,龙血将身下百丈云海染成暗金色。
玄冥左臂齐肘而断,右手依然握着弑帝刃。
司寒半张脸被冰系神通反噬冻裂,他浑然不觉,寂灭之刃依然精准收割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破锅的裂缝又多了七道。
破盆的盆底被一道剑芒贯穿,现在一边吸一边漏。
盘子的云纹黯淡了三分,投射幻象的速度明显变慢。
勺子的虚影淡薄得几乎要消散。
破瓢还在睡,但睡梦中眉头紧锁——它消化到一半被吵醒,然后又强行加班吸了三百六十五道神识烙印,胃不太舒服。
只有破碗。
依然灰光氤氲。
稳如老狗。
“小贼!你还能撑多久!”
怒涛门老者嘶声厉吼,他也不好过。与我百招对攻,他焚天玄火消耗过半,握剑的手虎口早已崩裂三次。
我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
笑了。
“撑到你们死。”
他咬牙:
“狂妄!”
他再次扑上。
我提刀迎击。
但这一次——
盘子忽然动了。
不是投射幻象。
不是叠加幻境。
它悬浮在我左肩,云纹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韵律流转、组合、演化——
然后,它投射出的,不是影像。
是一头兽。
一头通体赤金、背生双翼、独目竖瞳、爪裂虚空的——
朱厌!
不是虚影。
不是幻象。
是实体!
那朱厌落地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地面——不,虚空——轰然塌陷三寸!
它独目转动,盯住怒涛门老者。
然后,它开口。
不是咆哮。
是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着三分老烟枪沙哑感的人话:
“就是你小子,砍了我主人十七刀?”
怒涛门老者呆住了。
我呆住了。
敖巽的龙尾停住了。
全场——
安静了。
盘子在我左肩,云纹继续流转,
我张了张嘴。
一尊货真价实的、太古凶兽榜、以狂暴和破甲着称的——朱厌。
尽管只能维持一柱香。
尽管它的实体只有真正朱厌的万分之一力量。
但万分之一,够了。
朱厌抬爪。
一爪拍在怒涛门老者的剑上。
那柄陪伴他千年、以龙血淬炼、以焚天玄火温养的赤红利剑——
断成三截。
老者喷血倒飞。
朱厌没追。
它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啧。”它说,“脆皮。”
然后,它化作漫天光点。
一柱香,到了。
但盘子没有停。
云纹继续流转。
第二头。
通体漆黑、背生骨刺、巨口吞天——
饕餮!
它落地的瞬间,周围三艘战舰同时失去动力。
不是被攻击。
是舰上的灵石储备,被它“看”了一眼,就自行燃烧殆尽。
饕餮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开始吃。
不是吃人。
是吃战舰上的灵力护盾、吃飞剑上的铭文烙印、吃修士身上那层护体灵光。
巨鲸岛一艘子舰,在它面前撑了不到十息,护盾耗尽,舰身符文全部熄灭,如同一块废铁,从空中坠落。
饕餮舔舔嘴唇。
“饿。”它说。
然后,它也散了。
第三头。
九首、疾速、风雷——
鬼车!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在我周身盘旋一圈。
然后,我脚下风雷足的速度,暴涨三倍!
怒涛门老者的嘶吼,已经变了调:
“不可能!不可能!!那是器灵——不,那是法则具现——不,那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