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
不是怒涛门老者。
不是覆海剑宗老妪。
是一个我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身披墨绿长袍、手持蛇头杖的佝偻老者。
他周身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毒雾,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滋滋作响,被腐蚀出斑驳痕迹。
万毒宗宗主——毒千秋!
元婴大圆满!
两千年前成名老怪,以毒入道,据传曾以一己之力毒杀过一整座仙城百万生灵!
“小辈!”他嘶声厉啸,蛇头杖指向我,“你仗着几口破棺材,真当我水州无人?!”
他身后,蛇头杖顶端那枚墨绿毒珠——轰然炸裂!
不是自毁。
是献祭!
以一枚孕养三千年的本命毒珠为祭,召唤万毒之祖虚影降临!
一头通体碧绿、千足百眼、口涎垂落如瀑布的——
太古蜈蚣虚影,横亘天际!
它千足齐动,所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焦臭的孔洞!
它百眼齐睁,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道直刺神魂的剧毒射线!
它巨口张开,那垂落的口涎,每一滴落在战舰护盾上,护盾都像被浓酸泼过的宣纸——
瞬息洞穿!
敖巽龙吟!
龙息横扫!
太古蜈蚣虚影被龙息正面击中,千足断了三百对!
但它没有后退!
它那百只毒眼,齐刷刷转向敖巽——
然后,它笑了。
不是蜈蚣该有的笑。
是一种……看见猎物落入陷阱的、老练而残忍的笑。
“龙血。”它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嘶哑,“好东西。”
“当年那场分龙宴,老夫来晚一步,只分到三片龙鳞。”
“今日——”
它巨口张开,口涎如瀑:
“连本带利,一并收回!”
敖巽龙躯骤紧!
不是恐惧。
是那百道毒视,已化作无形枷锁,死死缚住他的龙翼!
“阿龙!”
我心神震动!
六十四口悬棺中,离棺太阳真火应念而动!
金白火焰化作箭矢,激射太古蜈蚣!
蜈蚣百眼中同时露出忌惮,被迫松开敖巽,千足齐动,疯狂闪避!
但它没有退。
它盯上了我。
“小辈,”它嘶嘶道,“你那棺材里的火,老夫忌惮。”
“但你能烧老夫几次?”
它身后,毒千秋狞笑,又摸出一枚毒珠!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他有三千年积累,本命毒珠炼了足足九枚!
一枚祭出,蜈蚣虚影凝实一分!
三枚祭出,蜈蚣虚影已如实质!
九枚全出——
太古蜈蚣真身,降临!
不再是虚影!
是真正从万古沉眠中被唤醒的、以毒证道的——
妖圣残魂!
它千足齐动,如千柄长矛,朝我刺来!
它百眼齐睁,百道毒视,交织成天罗地网!
它巨口张开,口涎如天河倒泻,要将这片天地——
尽数腐蚀!
周天悬棺弑仙大阵——八棺齐震!
乾雷!
坤陷!
震霆!
巽风!
坎水!
离火!
艮镇!
兑涸!
八道卦象之力,同时迎向太古蜈蚣!
轰——!!!
天崩地裂!
雷火交加!
毒雾四溅!
蜈蚣千足,被乾雷劈断三百!
蜈蚣百眼,被离火烧瞎四十!
但它还剩七百足、六十眼!
它依旧在向前!
它那流淌着毒涎的巨口,离我——不足三十丈!
“狗哥!!!”
林小琅的尖叫从七彩塔里传来,塔身剧烈震动。
我来不及回应。
因为我看见了。
在太古蜈蚣身后——
怒涛门那烧成骷髅的老者,缓缓站起。
他身后,断翼的朱雀雕像,彻底碎裂。
碎片没有坠落。
它们悬浮在他身周,如同三千六百片燃烧的龙鳞——
那是敖巽的龙鳞。
是怒涛门千年库存、还没来得及烧完的龙鳞。
他要把它们,一次烧尽。
覆海剑宗那白发老妪,重新握剑。
她身后,那柄断海巨剑,剑身暗金纹路疯狂亮起,仿佛要——
自爆剑灵。
潮音阁的美妇,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断裂的琴弦上。
断裂的七弦,以血为续。
她要弹一曲,从无人弹完的——
禁曲。
镇海寺,又一名老僧走出。
不是先前那个。
是另一个。
更老。
更枯槁。
但那双垂垂老矣的眼,睁开时——
金芒如烈日!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镇海寺,玄苦。”
“千年前,分龙宴。”
“贫僧分得龙魂一缕。”
他顿了顿。
“今日,还施主。”
他没有攻击。
他只是盘坐虚空,双手合十,阖上双眼。
然后,他的金身——
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
是功德。
是他苦修三千年的、本应渡他往生极乐的功德。
他点燃自己的功德。
只为,镇压那六十四口悬棺。
巨鲸岛那光头壮汉,抱着巨鲲残鳍,漂浮在云海中。
他加入围攻。
他只是仰着头,望着那条龙,望着那六十四口悬棺,望着我。
太古蜈蚣还在向前!
它七百足、六十眼,依然致命!
怒涛门老者的三千六百片龙鳞,已经燃烧到极致!
那艘焚天朱雀舟,船身符文全部点亮,舰首那尊碎裂的朱雀雕像,竟然以碎片为形,重新凝聚——
一头浑身浴血、独目独翼、疯癫若狂的血朱雀!
覆海剑宗老妪的断海巨剑,剑身裂纹遍布,暗金纹路明灭不定——
它在等。
等老妪最后一个命令。
自爆。
潮音阁美妇的禁曲,已弹至第七节。
七弦断三弦,她七窍流血。
但她没有停。
镇海寺玄苦老僧的功德金身,已燃烧过半。
那六十四口悬棺的卦象运转,明显迟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