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电梯门光滑的金属镜面,她瞥见了无措站在原地的科德斯,心中了然,他不过是无心之失,眼底也没有丝毫责怪。
不过这种戳到心底的伤痛,旁人越劝越乱,唯有女孩间的安抚与陪伴,才真正管用。
这时,电梯楼层显示屏显示电梯已平稳抵达下层,她抬手按下电梯按钮,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成平日的沉稳。
待电梯重新升至三层、门缓缓打开,她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待艾米莉进入电梯后,彦阳才为科德斯解释道:“亚历克斯是个孤儿,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我想,她从未经历过有父母陪伴的家庭生日宴会。”
听到彦阳的解释,科德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推测的不妥,随即重重拍了下额头,随即便说道:“我可真是的,唉,我去和她道歉。”
说罢,科德斯就准备走向电梯,但立刻被彦阳抓住手臂,制止了行动。
科德斯急着要走,彦阳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沉声劝道:“就让队长去吧,女孩子之间的安慰,比我们两个大男人更管用。”
彦阳不想科德斯太过自责,语气舒缓了一些:“再说了,不知者无罪,你也不是有心的。”
科德斯眉宇间的愧疚丝毫不减,轻叹一声,开口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终归不应该说出这个猜测,想来也是戳中了亚历克斯的伤心事。”
彦阳无奈轻摇了摇头,缓声劝道:“就算你想道歉,也别现在,等她冷静下来后,找机会再道歉也不迟。”
见科德斯始终心绪难平,彦阳主动岔开话题道:“好了,别一直惦记着这事,咱们来聊聊你这新掌控的能力吧。”
科德斯闻言,明白彦阳的用意,便没有再纠结道歉的事。
这时,彦阳想到刚刚科德斯描述的一系列幻象,接着说道:“看来,你借助手表调整能力的释放范围后,果然实现了类似聚焦的效果——能将观察力精准锁定在单个人身上,只不过看到的内容,依旧不由你自己控制。”
科德斯恹恹点头,低声应道:“嗯,想来就是这样。”
他眉宇间的愧疚始终挥之不去,显然还没从方才的失态中缓过神。
不过面对彦阳的分析,他略微思索后,还是开口道:“我最初觉醒能力的时候,开了一间通灵屋,这件事你也知道。”
彦阳点了点头,没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紧接着科德斯继续道:“最初,我都是服务于一些刚刚遭遇亲朋离世的人,为他们通灵出亲朋后,转达双方最想说的话。往往都是一句对逝者迟来的道歉,以及逝者那释然的回应。”
说到这里,科德斯顿了顿,唇角才缓缓勾起一抹浅笑,似在怀念旧日时光,接着道:“当时不知道我这是异能,还真以为我能够通灵出他们的亲朋,从而替他们双方各自找到解脱和释怀。”
听到这话的彦阳,眉梢间有些感触,随即开口道:“虽说并非真正通灵,也没能转达逝者的心意,但在你的帮助下,活着的人终究得到了解脱,这已是很有意义的事。”
不过话音刚落,他脸上又泛起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但我有一点比较好奇,想让活人真正释怀绝非易事,更不是一句简单的‘我原谅你’就能敷衍的。”
彦阳略微沉吟后,继续道:“必然需要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专属话语才行,既然并非真正通灵,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我在确定自己的能力是异能后,也思考过这个问题。”科德斯脸上神色很复杂,有无奈,有了然,接着他开口道:“其实,我们想听逝去朋友说的话,往往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自己还没发觉而已。”
听到这话的彦阳顿时有了几分明悟,接过话茬说道:“所以,他们想知道的事,自己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然后无意间通过微表情、神态等,被你捕捉到,经过灵媒能力的处理后,展现出他们亲朋的幻象,然后告诉你,再由你转达,对吧。”
科德斯点了点头,接着继续道:“这是最基础、最直观的幻象类型,而除了这种外,我开始替凶杀组调查案子后,还遇到了另一种全新的幻象。”
科德斯看向彦阳,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而这些幻象往往无法直接交流,大多是些晦涩的谜题,或是用一些奇怪的动作来传递信息,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怪物。而这种情况,多发生在如警察、军人,又或者罪犯一类的人身上。”
闻言,彦阳垂眸沉思片刻,随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我认为,这应该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会出现的情况,比如警察和我们这样的外勤人员,都接受过控制自己神态动作的训练,虽然并不完美,仍然能被你的能力捕捉到,但是也形成了一种掩盖的效果。”
“想来就是这样了。”科德斯点了点头,并未否认彦阳的推测。
话及于此,结合对科德斯异能的分析,彦阳不由想起了刚才亚历克斯的反应,随即喃喃道:“如此想来,你刚刚在亚历克斯身上看到的情况,应该是她内心最深的渴望投射在微表情、动作上的一种显现了。”
听到彦阳主动聊起亚历克斯,科德斯眉心重蹙,显然仍在为刚才的冒失出言自责。
彦阳一时未曾察觉他的异样,兀自轻声说道:“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的她,肯定有许多在别人眼里再平常不过、她却从未经历过的事。比如她一直渴望有一场父母陪她庆祝的生日宴,也正是这份渴望透出了微表情与神态,才被你的灵媒能力捕捉到。”
彦阳此刻想到了第一次见亚历克斯时的情况,想到她那中性的风格穿搭,心中也多了几分了然,随即说道:“其实亚历克斯内心深处,也是一个渴望被保护的小女孩,希望成为父母心中的小公主,但没人能保护她,于是渐渐地学会了自己保护自己,用现在这副样子,给自己裹上了一层硬壳。”
说完这番话后,彦阳才意识到自己又提起亚历克斯了,随即看向科德斯,见他眉心再度蹙起,满是自责,只得无奈一笑,开口道:“好了,不说了,还是干点别的吧。”
闻言,科德斯点了点头,也知道不能一直在这闲聊,毕竟还有不少工作没做,随即指向不远处的办公桌问道:“怎么,今天你也留在基地写报告吗?”
彦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宁可再去和使者小队打一架,都不愿意待在基地写那些无聊的行动报告。
彦阳当即把头摇成拨浪鼓,连忙摆手急声道:“我还是去看看无人机装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说罢,不待科德斯反应,彦阳便快步走向电梯,在科德斯无奈的注视中,随着电梯门缓缓闭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