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席台侧方的李正军听着瞿子龙任命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小伙还是年轻，用人，至少该给个解释，安抚一下老职工的情绪。
李泽苍从进棉纺厂大门那一刻起就开始发懵，其后接连震惊让他一直没有清醒，被康建军按在瞿子龙身边脑子还是懵懵的，只晓得跟着大家机械的故障。
“张姐，张瑶，来了没有？上主席台来！”瞿子龙对着话筒重复喊话。
“来了，来了，”林南推着张瑶往主席台跑，“走，张姐，老板让你上去呢！”
被紧急叫来、身上还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一头雾水挤进会场小半会儿的张瑶，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看，被林南推着确认台上瞿总指的就是自己，在街边摆早点摊、丈夫牺牲后独自拉扯孩子的自己。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强的冲击力让她瞬间手足无措。
但她到底不是寻常女子，短暂的失神后，猛地扯下围裙，胡乱团了团蓬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在数百道或疑惑、或审视、或不满的目光注视下，挺直背脊，快步走上主席台，在瞿子龙身边站定，微微点头示意，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瞿子龙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示意她坐下。然后继续面向台下越来越响的议论声，双手虚按。
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礼堂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大家可能不服气。可能觉得我霸道，独断专行。
但，这个厂子，是我瞿子龙真金白银、承包下来的。它姓‘瞿’，也姓‘龙腾’。我有资格决定怎么管理它，用谁管理它。 这个决定，不容任何人质疑，更不容任何人破坏。”
“在座各位，谁若觉得不服——拿钱出来，按合同价，把我的股份买断，并且，用你的能力和行动证明，你能带着全厂近五百号兄弟姐妹，过得比现在好，奔上更好的日子。厂子怎么管，你说了算。”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刺耳，台下瞬间安静，许多人脸上涨红，是气愤，也是被戳中现实的无力。承包？把他们全家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第二，” 瞿子龙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各位在厂里工作，付出汗水，付出青春，我选的管理者，首要任务就是对你们负责，维护好、发展好你们的利益。他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享福，是扛压力、担责任。我给他们机会，也给他们考核期。干得好，留下；干得不好，达不到我的要求，也达不到大家的预期——”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刚刚坐下的李泽苍和张瑶，声音转冷：“我会让他们，立刻滚蛋。”
李泽苍和张瑶身体同时一颤，背脊挺得更直，也清醒了，瞿总给了他们巨大的荣华富贵，也把他们架在刀尖火海，他俩只能选择如履薄冰，砥砺前行，不负厚望！
“同样，” 瞿子龙看向台下，“在座的各位，直到此刻，你们还是棉纺厂的正式职工，档案还在人事局。会议结束后，这个身份就变了。愿意留下，跟我一起干的，我们签新合同。不愿意的，绝不勉强，档案退回市里，等待重新分配工作。我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话锋一转，老瞿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以我看，走出这个门，外面的太阳……未必就比这里温暖。机会，我给出来了，要不要，你们自己选。”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复杂的哄笑和叹息。这话难听，但实在。现在工作多难找？离开这里，能去哪儿？等待分配？等到猴年马月？去摆摊？
见气氛有所缓和，瞿子龙不再纠缠人事问题，抛出更实际的东西：“好了，大家对自己预期是什么？或者说，你们希望这些新领导做到什么？”
有人小声说：“按时发工资……”
有人附和：“对！足额发！”
也有人说：“把厂子搞活，回到以前那样……”
更有人喊：“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瞿子龙点头：“说得都对，但不够具体。我给你们一个标尺，大家拭目以待。”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工资。1987年1月开始，全公司基准工资上调一级。我保证，任何人，只要正常出勤完成基本任务，月收入不会低于五十元。”
“五十块？”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这比他们现在工资标准高！看来这新老板，至少在经济上，是有点底气和诚意的。
“当然！” 瞿子龙提高声音，“五十块只是保底！是基础工资！从下个月起，公司会推行全新的‘奖金绩效制度’！”
看到台下许多人茫然的眼神，瞿子龙详细解释：“简单说，干得多，干得好，就拿得多！比如服装厂，每生产一条合格裤子，从裁剪、缝纫、到质检、包装，每个环节的工人，都能按件拿到额外奖金！质量全优、全月出满勤、安全生产无事故，还有专项绩效奖！上不封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