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康爱李还不懂，李爱康眼睛一下子亮了：“爹！去城里？是去清南里吗？”她记得爹爹提过清南里，那是爹爹的老家。
李阿秀却急了：“去城里？住哪儿啊？咱们家这么多人……”她也以为丈夫要带他们回康家，可那边房子也紧张，一下子去这么多人，公婆是故去，但妯娌能乐意吗？
“有地方住。”康建军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厚厚的几沓“大团结”，用橡皮筋捆着。另一样，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把钱放在桌上，又把那张纸展开，递给已经认识些字的大女儿：“大丫，念念，上面写的啥。”
李爱康接过，就着昏黄的灯光，辨认着上面的字，念得磕磕绊绊：“清江县……西坡……职工宿舍……分配凭证……户主，康、建、军。地址：三号楼一单元……501室。面积：一百八十……平方。户型：五室两厅一厨两卫。”
念完了，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灯丝发出的轻微嗡鸣，和窗外偶尔的风声。
“一百八……十平方？五间房？”岳父干涩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嗯。”康建军点头，“老板分的。精装修，厕所是抽水的，厨房有自来水，屋里有暖气片，冬天不冷。”
岳母声音发颤：“可……可这么多人进城，吃啥？喝啥？哪样不要钱？你那点工资……”
康建军拿起桌上那厚厚一沓钱，拍在岳父手里：“这是一万，您拿着。”他又掏出一张存款单，“这是存折，上面是老板今年发的奖金和分红。大丫，看看后面那个数。”
李爱康接过，找到银行盖章旁边手写的数字，仔细辨认，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小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声音尖得变了调：“三……三十六万……五千……八百……七十二块三毛六！”
她没有读过书，所有的字都是康建军以前教她的，但一直有颗走出大山的心的她，在地上记住了每一个字。
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岳父捧着那一万块钱，手抖得厉害，像捧着烧红的炭。岳母一屁股坐在条凳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阿秀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又看看那张薄薄的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滚烫的。
“……”
云西省城，吴家老宅
除夕夜，吴家三代人难得齐聚一堂。
但此刻客厅里的气氛，却不像年夜饭该有的轻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木茶几上，那张薄薄的、印着银行徽记的存款单上。
数字：陆佰伍拾万元整。
吴老爷子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儿孙。
吴福堂首先开口，声音沉稳：“这笔钱，数额太大。无功不受禄。子龙那孩子虽然重情义，但我们吴家不能白拿。我的意见是，退回去，或者以适当的名义捐了，支持地方建设也好。”
“我同意大哥的意见。”三女婿邓定辉坐得笔直，眉头紧锁，“这笔钱留在家里，是隐患。现在形势虽然宽松了，但树大招风。将来万一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对家族不利。捐出去，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