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县局大院。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门卫室和二楼一间办公室亮着灯。朱学东跟值班的老门卫打了个招呼,领着瞿子龙和吴枫径直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没开灯,只有远处值班室透出的微弱光线。朱学东熟门熟路地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略显陈旧的楼道,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贴着些褪色的标语。
“档案室在三楼” 朱学东说着,带头往上走。木制楼梯发出“嘎吱”的声响。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旧纸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一排排厚重的绿色铁皮柜靠墙立着,上面贴着泛黄的标签。光线昏暗,只有老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查谁?哪年的?” 老秦慢悠悠地问。
看来,自己这个准二姐夫在局里也不是绝对受欢迎的。
“三磨子村,杨柳,赤脚医生,大概前年,82年或者83年,‘扫除封建迷信、非法行医’专项的卷宗。” 朱学东说。
“杨柳……三磨子村……” 老秦眯眼想了想,起身,走到靠里的一排柜子前,打开中间一个抽屉,手指在里面一摞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卷宗上慢慢划过。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与故纸堆打交道养成的特有节奏。
吴枫默默站在瞿子龙身后,手按在腰间,尽管没配枪,但军人的警觉让他下意识保持着一种戒备的姿态。
“喏,是不是这个?” 老秦终于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回来放到桌上。
纸袋上用毛笔写着“非法行医-杨柳-三磨子村-1983.11”等字样。
瞿子龙几乎要伸手去拿,被朱学东用伸手制止了。朱学东上前,小心地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材料。
材料是用蓝黑色钢笔写在粗糙的公文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最上面是一张“人员基本情况登记表”,贴着黑白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瘦,黑,脸颊凹陷,眉毛很淡,但左边眉骨上方确实有一个小点,应该就是那颗痣。眼神有些木然,直勾勾地看着镜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姓名:杨柳。性别:男。出生年月:约1932年(具体不详)。家庭住址:清江县红土乡三磨子村。职业:务农(兼赤脚医生)。文化程度:私塾三年。
后面是询问笔录的摘要,以及处理意见。笔录很简单,问什么答什么,甚至有些简短过头了。
“为什么无证行医?”“山里没大夫,看着人难受,就给看看。”
“用的什么方法?”“祖传的方子,山里的草药。”
“知不知道这是封建迷信?”
“不知道。能救人就行。”
“给多少人看过病?”
“记不清,乡里乡亲的。”
“收多少钱?”
“看着给,给点粮食、鸡蛋也行,不给也行。”
处理意见栏写着:鉴于杨柳无主观恶意,且在当地确有一定治病效果,经批评教育,本人表示不再行医。予以警告,没收相关草药工具,不予进一步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