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浆水?老墙土?阴阳子?” 瞿子龙听得云里雾里。前两样虽然古怪,但好歹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寻找需要费些功夫。可这“阴阳子”是什么?
他看向康建军,想来这也算半个本地人,应该有所耳闻。
只是康建军也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显然也未听说过。
“杨大夫,这‘阴阳子’是……” 瞿子龙小心翼翼地问。
杨柳闭着眼睛,随意回答:“老鹰岩往西……断魂沟崖壁,同根双生一赤一白……!”
“老鹰岩西边……断魂沟?” 康建军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露出一丝畏惧:“那地方邪性得很!沟又深又陡,常年不见日头,瘴气重,毒虫多,还有人说里面闹……闹不干净的东西!!”
瞿子龙心沉了下去。能让康建军都谈之色变的地方,必然极其凶险。
“我去。” 一直沉默的吴枫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是侦察兵出身,野外生存、攀爬崖壁是基本功。明天天一亮,我就去老鹰岩,找断魂沟。子龙哥,你把那‘阴阳子’的样子,再仔细跟我说说,有没有什么特征?”
瞿子龙看向杨柳,杨柳却仿佛已经睡着,没有任何回应。只能根据杨柳那含糊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的理解描述:“应该是长在阴湿背阴的崖壁上,同根生,分两枝,结的果子或者开的花,可能是一红一白,或者本身颜色一深一浅……总之,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但同生一株。枫子,那地方危险,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目标小,行动快。” 吴枫打断:“人多了反而累赘。哥,你留在杨大夫这里,照看顾先生。建军对山里熟,让他带我去认路,到地方附近我就自己下去。这里的人多数认识建军哥,地浆水和老墙土,就麻烦他了。”
康建军摆手道:“不行,小枫,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去......”
“放心,前辈,当代军人又有几人惧怕丛林的?” 吴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倒也是,现在揍猴子们,主打的还真是丛林。
瞿子龙又看向昏睡过去的杨柳,和炕上气息微弱、后背一片狼藉的顾墨帆,对康建军低声道:“带着大家去你叔家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明天分头行事。”
康建军点头,没有丝毫耽搁:“老板,你等我,我去成仇叔端饭菜过来……”
“不用,这都凌晨了。” 瞿子龙摆摆手,“我干粮还没吃完,你们吃完就休息,不用管我。”
苏国豪一直在帮顾墨帆清理身子,这时抬头道:“我也不去了,建军和小枫过去吧。”
顾墨帆情况不稳,瞿子龙没有再坚持,对着看向自己的康建军点点头。
康建军和吴枫退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他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和远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淅沥的雨声中)。
土屋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雨声,和顾墨帆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呻吟。那暗红发黑的毒血,还在缓缓渗出,只是速度似乎慢了。
苏国豪强打精神,时不时擦拭着刚冒出的污秽:“子龙,你也歇会儿,后半夜我来守着。杨大夫此法确已见效。只是这排毒过程,恐怕要持续数日,你我需轮流看护,保存体力。”
瞿子龙点点头,确实已筋疲力尽,走到外屋,看着靠在墙上似乎睡着了的杨柳,犹豫了一下,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水壶和干粮,轻轻放在他旁边的破桌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他披上。
就在外套即将碰到杨柳肩膀时,杨柳忽然睁眼。那双眼睛在昏暗中,竟异常清明,没有丝毫睡意,直直地看着瞿子龙。
瞿子龙动作一滞:“杨大夫,喝点水,吃点东西吧。夜里凉,披上……”
“不用。” 杨柳打断,声音依旧干涩,目那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如枯井,似乎多了点别的,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回忆,又像是一丝极淡的……怜悯?
“你们,” 杨柳缓缓开口,看向里屋炕上那个模糊的人影:“为了他,能做到这一步。值得吗?”
瞿子龙没有丝毫犹豫:“值得。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他的。”
杨柳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师徒……兄弟……呵…”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沧桑和……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