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告状(2 / 2)

瞿子龙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着把那两个乡官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的冲动,重重地、带着颤音“唉!”了一声。

侧过身,把德宝轻轻往前推了推,声音因为压抑怒火而有些沙哑:“德宝大哥,你来说。原原本本,有一说一,别怕。”

德宝哪里见过这阵仗?对面可是县里最大的两个官!是老百姓嘴里的“县太爷”、“父母官”!他腿肚子都在打颤,喉咙发干,看着罗学明和王景华审视的目光,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领……领导……我……我……”

“德宝兄弟,别怕。罗书记、王县长是咱们的父母官,最讲道理。你把红土乡、垭口镇那些官老爷怎么对你的,怎么对三磨子村老少爷们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天塌下来,有我,有罗书记王县长给你做主!” 瞿子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给了德宝莫大的勇气。

德宝看着瞿子龙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面前两位虽然穿着睡衣、披着大衣,但依旧气度威严的“大官”,想起白天受的委屈,想起一路的艰难,想起村里乡亲们的期盼,一股热血混合着辛酸冲上头顶。

他“扑通”一声,不是跪,而是有些脱力地蹲了下去,抱着头,呜咽着,断断续续,却不再隐瞒,

从他们如何兴高采烈去运材料,小饭店如何明里暗里争对他们,红土乡李书记张乡长如何唱双簧、要权要钱、扣留物资,到垭口镇赵书记钱镇长如何闻讯赶来争抢、互相指责,再到乡亲们如何愤怒、冲突如何升级、瓦片如何被打碎、自己如何趁夜赤脚徒步二十多公里山路跑来报信……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

“大老爷,你们不知道,他们多可恶,饭店五百多碗只有土豆没有肉的红烧肉盖饭算我们五百多块。乡长说我是资本主义走狗,镇长说要拉我和老虎游街批斗,乡所的治安抓了我们七八个村民,还用警棍子打人,四个婶子被他们头都打破了,还骂我们是刁民,要判我们的刑,瞿,瞿老板,我们真的做错了么?”

他说得颠三倒四,有些地方还带着山里人的粗话和哽咽,但事情经过,却清晰地呈现在罗学明和王景华面前。

听着听着,罗学明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王景华则眉头越皱越紧,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丢人!太丢人了!愤怒!太愤怒了!

他们昨天才和瞿子龙敲定了支持三磨子村修路、建校、建厂的大计,还想着特事特办,尽快走程序,把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同时也是他们重要的政绩工程落实下去。结果倒好,上面一切顺利,惮!

什么加强监管,什么统一管理?狗屁!分明是看到有油水可捞,有政绩可抢,手痒了,心黑了!扣留私人投资的物资,阻挠村民自救,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兄弟乡镇的干部吵作一团,简直是把基层政府的脸丢到粪坑里去了!

更让他们怒火中烧的是德宝这副惨状。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被逼得赤脚徒步二十多公里夜路,摔得鼻青脸肿,就为了来报个信,求个公道!那红土乡参与的七八百农民现在是什么情况?都被抓了么?现在有没有一口吃的?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两个县领导的脸往哪搁?上面会怎么看待清江县的投资环境?怎么看待他们这两个“父母官”?

罗学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胸中的怒火。

王景华已经先一步开口,他上前一步,想去扶德宝,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和安抚:“这位……德宝兄弟,快起来,地上凉。子龙,快,先带大兄弟回去,弄点热水热饭,这都几点了,饿坏了吧?看这身上伤的……”

罗学明也反应过来了,急忙道:“对对,先别站这儿。等等,我那还有双新胶鞋,没穿过的,德宝兄弟你这脚……” 说着,他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有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