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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华夏首都，前门全聚德烤鸭店二楼包厢区
二楼临窗的“聚贤阁”包厢，门扉半掩，传出阵阵喧哗。
包厢内，长条桌上杯盘狼藉，油亮的烤鸭骨架、吃剩的荷叶饼、东倒西歪的茅台酒瓶，勾勒出一场饕餮后的狼藉。
围坐的十余人，皆是西装革履，但领带松散，面色泛红，显然已酒过三巡。
空气中弥漫着烤鸭的油脂香、茅台醇厚的酒气，以及一种格格不入的、混合着清酒与某种倨傲的气息。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用筷子挑剔地戳了戳盘中最后一块鸭皮，撇着嘴，用带着浓重关西腔的倭语大声道：“华国的烤鸭，名气大大的，味道嘛……怪怪的！油腻腻的，皮也不够脆，还不如我们大阪的串炸！”
“哈哈，山田君说得对！”旁边一个秃顶圆脸的中年人立刻接话，摇晃着手中的小瓷杯，“华国，贫穷，落后，能有什么真正的美食？要说世界级的美食，当然是帝国的寿司和刺身！那才是艺术的料理，食材的本味！”
“没错没错！”另外两个年轻些的职员也附和着，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华国的茅子，太冲了！辣喉咙！还是我们家乡的‘獭祭’清酒，绵柔醇香，才是绅士该喝的酒！”
几人肆无忌惮地用日语高声谈论，不时爆发出哄笑。许是觉得包厢内还不够尽兴，那个黄毛竟扯着嗓子，荒腔走板地唱起了民谣《北国之春》，其他几人拍着桌子应和，歌声刺耳，在充满华夏特色的烤鸭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仅仅一墙之隔的“雅韵阁”包厢，气氛却截然不同。一桌七八个本土人，看样子像是一家人聚餐，有老有少，原本其乐融融。但隔壁不断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日语喧哗和刺耳歌声，让他们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几个年轻人面露愤慨，筷子捏得紧紧的；年长的则眉头紧锁，低声叹气，示意小辈们“忍一忍”，“别惹事”，“毕竟是外宾”。
“够了！”
聚贤阁内，坐在主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沉声开口。他约莫五十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嘴唇紧抿，不怒自威。他穿着质地上乘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与周围那些放浪形骸的下属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开口，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唱歌的黄毛讪讪地闭上了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齐刷刷地低头应道：“嗨依！”
此人正是犬养石忠，山林集团旗下东洋电视机厂销售本部副部长，此次五大电视厂商“对华特别销售联合行动本部”的总负责人。他并非技术出身，却是玩弄市场和人心的高手，尤其擅长在新兴市场进行“掠食性”销售。此次华夏之行，他嗅到了巨大的机会——上面已经说了，七千元出厂价让他来华弹性调节。
他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众人，切换成倭语，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威：“诸君，注意场合。华夏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我们此行，不仅要带来先进的产品，也要学习，要了解。有些东西，”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可以带走的，不仅是订单。”
“嗨依！犬养部长教训的是！”众人再次齐声应诺，但眼神中的轻慢并未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