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下那双眼睛,却与整张脸的慈和不大相称——很小,陷在肥厚的眼皮里,像两颗被油脂包裹的、深色的琉璃珠。平时它们半眯着,缝里透出一点温吞的、令人心安的光。
只有在无人时,或算计得入神时,那缝隙会不经意地张开一瞬,露出里面针尖般冷锐的焦点,倏忽即逝。
鼻子短而圆,鼻头肥大,毛孔有些粗大,总是亮晶晶的。
嘴唇异常红润丰厚,嘴角天生就有些上翘的弧度,又被他多年刻意维持,变成了一道仿佛烙上去的笑纹。
但这红润并非健康的血色,倒像是偷偷涂抹了什么膏子,或是常年啜饮某种浓稠“药汤”留下的痕迹。
那颗光头上,戒疤早已模糊不清,被一层永远泛着青黑色、仿佛从未真正干净过的头皮覆盖。
头皮很薄,底下青紫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随着他缓慢的呼吸或拨动念珠时细微的发力,微微搏动。
最惹眼的是那身僧袍。
原本的土黄色早已被岁月、汗水、信众拉扯的无数双手,以及悄然沾染的种种不可言说的污渍,浸染成一种浑浊的、接近者石的颜色。
布料油亮,紧紧裹缠着他臃肿的腰腹与胸膛,在腋下、后背等部位,被撑出半透明的质感,洇出深色的汗渍。
颈后的布料磨损得最厉害,露出里面灰白的里衬,那是他频繁转动那颗沉重的头颅所导致的。
“这位道长,还望让路啊。”
他的声音高仰带着几分滑稽,栖鹤道人一摆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