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少女的脸。
那是一张依旧美丽，却已刻上了岁月痕迹的脸。
眼角有了细纹，唇边有了风霜，肌肤虽然依旧白皙，却已失去了少女独有的光泽与饱满。
更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发。
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从发根开始，一缕缕，一丝丝，由黑转灰，再由灰……转白。
不是缓慢的老去，而是反噬的显现——她以秘术维持的青春，在逍遥子元神溃散、她心神遭受重创的瞬间，彻底崩解了。
百年光阴，一朝反扑。
“师……尊……”
李沧海看着空中那道越来越淡的虚影，嘴唇颤抖着，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她动了。
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她不顾一切地扑向空中，扑向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在场除了独孤求败、扫地僧等寥寥数人外，根本看不清的地步。
可她再快，也快不过……消散。
她的手，穿过了虚影。
如同穿过一道烟雾。
逍遥子的虚影微微一颤，低头，看着扑入自己“怀中”——却实际上只是徒劳地穿过——的李沧海。
他看着那张已然显出老态的脸，看着那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积攒了百年的情感。
那双眼睛里有执着，有痴迷，有痛楚，有不解……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哀求。
“师兄……别走……”
李沧海的声音哽咽了，她试图抓住那虚幻的光影，可抓到的只有空气，“你说过的……你说破界之后，会带我一起走……你说过会让我看到真正的天地……你说过的……”
逍遥子静静地听着。
这位千年修士，曾视众生为刍狗、视情感为枷锁的逍遥派创派祖师。
此刻看着这个等了自己百年、信了自己百年的女子，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老去，看着她眼中几乎要破碎的光芒……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古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不是算计一切的冰冷。
是……愧疚。
是……悲伤。
是……悔。
“沧海……”
逍遥子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那种穿透灵魂的宏大，而是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为师……误你。”
他用了“为师”二字。
不是“本座”，不是“老夫”，是“为师”。
李沧海浑身剧震，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百年等待……”
逍遥子缓缓抬起虚幻的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可手掌只停在她脸颊旁边，无法触碰，“百年执着……百年痴妄……”
“到头来……”
“不过是一场虚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一种悲伤的温度。
“为师追求了一千年的‘真实’，自以为勘破了世界虚妄，自以为超脱了凡尘情感。”
“可直到此刻……直到魂飞魄散的这一刻，为师才明白……”
他的目光，越过李沧海，看向广场中央——那里，小龙女正抱着昏迷的林翊，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神温柔而坚定。
逍遥子的目光，定格在小龙女身上。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为师这一千年……从来不曾真正‘活’过。”
话音落下，李沧海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跪坐在空中——虽然脚下空无一物，却仿佛跪在了某个看不见的祭坛上——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虚影，泣不成声。
逍遥子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