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六岁,第一次下山。”
“在天山脚下的集市,我见到了他。
他站在一群江湖客中间,白衣胜雪,谈笑风生。
周围的人都在恭维他,叫他‘逍遥子’,说他是不世出的奇才,已将逍遥派武学练至化境。”
“他转过身,看到了我。然后,他就那么愣住了,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李沧海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那是回忆的光芒。
“后来他说,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再后来,他带着我回了天山,收我为徒,甚至爱屋及乌,也将我的姐姐收了当徒弟。
我是最小的师妹,最为得宠。”
海风吹起她的白发,几缕发丝拂过满是皱纹的脸颊。
“我和师尊不重视世俗所谓婚姻,我不知道逍遥子究竟多少岁了,但我就只喜欢师尊。
穿着大红嫁衣,戴着凤冠,从山门一路走到逍遥宫。
他牵着我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
“他说:‘沧海,从今往后,这逍遥派,这江湖,这天下,我都要与你共享。’”
李沧海的声音开始颤抖。
“新婚三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教我最高深的武学,带我游历名山大川,我们在昆仑山顶看日出,在东海之滨听潮声。
他说他要创出一套天下无双的剑法,以我的名字命名,叫‘沧海剑诀’。”
“可是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痴迷于‘道’。说凡俗情爱不过是小道,真正的逍遥,是超脱生死,是破碎虚空,是飞升前往更高的世界。
他整日闭关,参悟那些我从没听说过的古籍秘典。
有时一出关就是半年,见了我,也只是淡淡一句:‘你功力又精进了。’”
“我开始害怕。怕他眼中再也没有我的影子,怕那个曾经说要与我共享天下的人,最终会独自前往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李沧海睁开眼,泪水顺着皱纹滑落。
“于是我做了一件傻事。”
“我偷学了他正在参悟的禁术——那是逍遥派祖师留下的残缺法门,据说能强行提升修为,助人触摸到‘飞升’的门槛。我想追上他,想证明我也能悟道,也能陪他去任何地方。”
“可我错了。”
“那禁术残缺不全,我练岔了气。真气逆行,经脉寸断,倒在闭关洞府外。他破关而出时,我已奄奄一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他救了我,用尽了珍藏的所有灵药,耗损了三成功力,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我的根基已毁,此生再也无法在武道上更进一步。”
“他看着我说:‘沧海,你为何如此执迷?’”
“我说:‘因为我怕你丢下我。’”
“他沉默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对我说:‘我会找到真正完整的飞升之法。到那时,我会回来接你。’”
李沧海笑了,笑中带泪。
“然后他就走了。一去百年,杳无音信。”
“我等啊等,从天山等到东海,等到了天荒地老。
我在这座岛上建了别院,因为他说过,东海之极,可能有通往其他世界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