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傲然。
他不再推辞,对侍立一旁的廉英道。
“取笔墨来,要大纸。”
廉英立刻命人抬上早已备好的大案,铺开一张宽达三尺的上等宣纸,研好浓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叶展颜。
孙映雪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叶展颜走到案前,提起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大笔,略一沉吟,竟不顾“赠远征”之题,也不另拟新题,直接落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开篇四句,如惊雷炸响,又如洪钟大吕,瞬间镇住了全场!
那扑面而来的苍凉与豪迈,对生命短暂的慨叹,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以及试图以酒浇愁的无奈与旷达。
这完全跳脱了“赠远征”的窠臼,直指人生终极命题!
气势磅礴,情感深沉,哪里像是一个年轻人所作?
倒像是一位饱经沧桑、俯瞰世事的英雄霸主,在酒宴上的慷慨悲歌!
席间所有窃窃私语、讥讽嘲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叶展颜笔不停歇,继续挥毫: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笔锋一转,从人生感慨转入对贤才的渴慕与呼唤。
化用《诗经》名句,典雅深沉,情感真挚。
仿佛一位求贤若渴的君主,在面对天下英才时的坦诚与热切。
这哪里是诗?
这分明是一曲招贤纳士的宏伟乐章!
孙映雪掩在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张开。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清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这文辞,这气度,这用典……与那篇《洛神赋》何其相似!
不,甚至更加雄浑,更加大气!
叶展颜手腕转动,笔锋再变: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对贤才的思慕如明月般皎洁却难以把握,忧思不绝。
跨越千山万水前来相投的故交,畅谈阔别之情,感念旧日恩义……
情感层层递进,真挚感人。
最后,笔势陡然扬起,如剑出鞘,如龙飞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以月夜乌鹊南飞起兴,喻指贤才寻觅明主。
以山高海深自比胸襟,以“周公吐哺”的典故明志:只要天下英才来投,我必如周公般礼贤下士,虚怀若谷,使天下人心归附!
收笔处,“心”字最后一笔如长剑刺空,力贯纸背,余韵无穷!
全诗四十八句,一气呵成,无一字涂改。
墨迹淋漓,笔意酣畅!
叶展颜掷笔于案,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诗,名曰《短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