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行驶,向着城外大军驻扎的营地而去。
叶展颜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今晚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
步擎的每一个笑容,那些“才子佳人”的每一句恭维……
这个吴国公,绝对有问题!
而且,问题很大!
要知道,爱叫的狗不咬人,但咬人的狗都不爱叫!
越是对自己恭顺,他的嫌疑就越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步擎如此费尽心机地营造和谐,拉拢士林,展示影响力,绝不仅仅是为了讨好自己这个“钦差”。
其背后所图,恐怕远超想象。
必须把他查个底朝天!
……
春风阁,顶楼。
步擎并未立刻离去。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顶楼那间最为奢华僻静的雅间。
房间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他缓步走到临街的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面而来。
远处,叶展颜车马离去的方向,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街道上零星的光点和更远处军营的点点灯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早已没了宴席上的和煦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目光悠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雅间的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脸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的女子,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身姿曼妙,气质清冷,虽然看不清全貌。
但露出的额头光洁,眉眼如画,显然是一位绝色佳人。
奇怪的是,这位女子在刚才盛大的接风宴中,并未露面。
她走到距离步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未走到窗边。
女子只是站在那里,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父亲,如何?”
“那叶展颜……可有什么异常?”
步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过了片刻,才缓缓道。
“此子……比传闻中更难对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表面醉态,实则清醒。”
“看似随和,实则心志坚如铁石。”
“为父用尽手段,以扬州文坛全部声望相迎,以极致礼遇相待,他虽应对得体,未曾失礼。”
“但……为父能感觉到,他并未被此所迷惑,反而更加警惕了。”
紫衣女子名为步练师,是吴国公步擎的嫡长女。
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
“他可有提及水师之事?”
“或对当年裁撤旧案,表现出兴趣?”
“未曾明言。”
步擎摇头,眉头微蹙。
“但言语间,对水师新败似有隐痛,对海防废弛颇有微词。”
“此人嗅觉极其敏锐,为父虽竭力营造气氛,转移话题,但他心中疑虑,恐怕未消分毫。”
步练师同样微微蹙眉。
“如此看来,此人确是心腹大患。誉亲王那边……”
“誉亲王?”
步擎终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
“那个老东西,过于急切了。”
“派郑元培那种腐儒去‘问话’,除了打草惊蛇,激怒叶展颜,还能有何作用?”
“反而逼得叶展颜更加警惕,行事更为果决。”
“如今,他把诸葛宁和赵黑虎派回了渤海……”
“蓬莱港那边,怕是没那么容易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