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巳时,扬州刺史丁梁果然准时到来,
他带来了第一批粮草和物资清单,态度客气而公事公办。
叶展颜亲自接见,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中完成了交接,并就后续补给、民夫征调等事宜达成了初步共识。
整个过程顺畅无比,丁梁表现得非常配合,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协调扬州本地几家大商会,以“平价”为大军提供一些本地特产和急需物资。
叶展颜自然含笑应下,心中却愈发警惕。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将所有的障碍都悄然搬开。
午时过后,扬州节度使陈建德派来的副将也到了,是个面目精悍的中年将领,姓王。
双方交流了防务划分、情报共享机制,以及一旦发生匪情时的协同作战预案。
王副将话不多,但条理清晰,显然是个实干派,对叶展颜这位名声在外的武安君也保持着军人式的尊重。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扬州官场表现出了极高的工作效率和配合度。
然而,就在傍晚时分,叶展颜等待的“扰动”终于出现了。
先是廉英悄悄来报,派出去侦查“黑水泊”可疑船队的东厂精锐斥候,有两人失踪,未能按时在预定地点汇合。
他们最后传回的消息称,似乎发现了船队与陆上某处有秘密联络的迹象,正准备深入查探,随后便失去了联系。
紧接着,前往临近州县派发“剿匪筹议会”请柬的东厂番役回报,在几个重要的交通节点和州县衙门附近,发现了不明身份的盯梢者。
这些人行事隐蔽,显然受过训练,似乎在监控往来扬州的人员动向。
更耐人寻味的是,下午开始,陆续有一些收到请柬的士绅代表抵达扬州。
但其中几人,在进入扬州城后,并未直接前往驿站或联络点,而是先悄悄去了……
吴国公别院附近转了一圈,然后才前往大营报到。
“果然开始动了。”
叶展颜听完汇报,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盯梢我们的人,监控往来人员,拉拢或威慑前来参会的士绅……”
“这说明,有人坐不住了,开始出招了。”
“怕我们真的把‘剿匪筹议会’开起来,凝聚人心,或者我怕我们在会上查到些什么。”
荀乾佑道:“督主,看来这‘剿匪筹议会’,确实戳到了一些人的痛处。我们是否要调整策略?”
“不,按原计划进行。”
叶展颜摇头,眼神冷冽。
“不仅不能调整,还要加大力度。”
“明天,你亲自去见丁梁和陈建德派来的人,就说本君深感扬州士民拥戴,剿匪心切。”
“遂决定将‘筹议会’的规模扩大,不仅要商讨钱粮,还要组建‘剿匪乡勇协防团’……”
“故此,需邀请各地有名望的士绅牵头,协助官军维护地方,清查匪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同时,放出风去,就说本君在查阅旧档时,发现了一些当年沿海防务的‘疏漏’。”
“就说,可能与现今匪患有牵连,希望与会者能提供线索,协助厘清。”
“有功者,本君不吝奏请朝廷褒奖。”
荀乾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抚掌笑道。
“督主此计甚妙!虚虚实实,打草惊蛇!”
“如此一来,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恐怕更要寝食难安,有所动作了。”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便可收以逸待劳之效。”
“不错。”
叶展颜望向扬州城方向,目光深邃。
“这扬州的棋局,既然对方喜欢下暗子,那我们就逼他们把棋子摆到明面上来。”
“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大鱼。”
夜幕再次降临,扬州大营灯火点点,与不远处扬州城的万家灯火遥相辉映。
平静的表面下,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暗处的交锋已然开始。
叶展颜知道,自己这步“搅局”的棋落下,真正的波澜,很快就要掀起了。
深夜,万籁俱寂,扬州大营中军帐内依旧亮着灯火。
廉英如幽灵般悄然入内,带来了一条新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