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人愿意当冤大头请客,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这位公子倒是豪爽!”
“既然这位公子如此说,我等再争执,倒显得小气了。”
“罢了罢了,今日就看在这位公子面上……”
几个主持局面的馆内管事也连忙趁机打圆场,将还在愤愤不平的双方劝开。
叶展颜见气氛缓和,微微一笑。
他的目光却落向了那位,被斥为“媚外”的年轻儒生身上。
此人在刚才的辩论中,虽然观点有些偏激。
但思维敏捷,引经据典,对海外情况似乎也颇为了解。
瞧样子倒是个有见识、敢说话的人才。
他缓步走了过去,对着那位正被同伴安抚,犹自气鼓鼓的儒生拱手道。
“这位兄台,方才听君一席话,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在下对海外风物也略有兴趣,不知可否移步一叙,请教一二?”
那儒生见叶展颜气质不凡,谈吐得体,又刚解了围,还愿意“请教”。
于是,他的脸色稍霁,也拱手还礼道。
“不敢当请教。”
“在下唐秉程,字慕远。幸会刘公子!”
叶展颜刚才用了化名,微笑着侧身示意。
“唐兄幸会,这边请。”
他将唐秉程请到了自己原先坐的僻静角落,吩咐廉英重新上了好茶和几样精致茶点。
两人坐下,叶展颜亲自为唐秉程斟茶,态度诚恳。
“唐兄方才所言开关通商、师夷长技,在下深以为然。”
“固步自封,绝非长久之计。”
“只是,如何开关,如何师法,如何取其精华而去其糟粕,又不失我大周根本,这其中分寸,唐兄可有高见?”
唐秉程见叶展颜并非附庸风雅之辈。
而是真的对话题感兴趣,且言语间见识不凡,不由得也起了谈兴。
他压下刚才的怒气,整理思绪,开始侃侃而谈。
从海外贸易带来的白银流入、新式作物引入,讲到西洋火器、船舶、历法、算学等领域的优势。
后来,又谈及如何设立相关机构,有选择地引进、消化、吸收,并警惕可能带来的文化冲击和主权风险……
他显然对此有过深入研究,并非空谈,许多见解颇有见地,甚至与叶展颜心中一些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
叶展颜认真听着,不时发问或补充,两人越聊越投机。
他发现,这唐秉程虽有些书生意气,观点偶有偏激,但确是个难得的有识之士。
尤其对海外情况的了然于胸,在当下大周文人中更是凤毛麟角。
他心中渐渐起了爱才之心。
自己南下平乱,乃至将来经营海疆,需要的不仅仅是能打仗的武将。
更需要这种了解外部世界、有开阔眼界和务实精神的文士。
或许……此人可为己用?
叶展颜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与唐秉程畅谈。
同时,眼角余光依旧留意着馆内其他动静。
这次文学馆之行,收获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
不仅可能发现了扶桑人的据点,还偶遇了这样一个有趣的人才。
只是不知道,这唐秉程,与那些神秘的扶桑人,是否有所关联?
他那些关于海外的“真知灼见”,又是从何而来?
疑问,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更多的涟漪。
不行,必须要再探一下他的底!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命婢女却快步走了过来。
她冲二人先行了一礼,才转身对唐秉程说。
“唐公子,步小姐想请您到二楼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