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在一楼角落又枯坐了约莫一个时辰。
期间,他亲眼看到又有三四人被文学馆的管事恭敬地请上了二楼。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方才辩论中表现突出的,也有一直沉默但似乎颇有名望的文士。
他们上楼时或面带疑惑,或隐有期待。
但无一例外,上去之后便再无一人下来。
二楼那扇雕花木门仿佛变成了一张吞噬人的无形之口,隔绝了所有的声息。
若非廉英暗中示意,潜伏在附近的东厂好手并未察觉到打斗或异常的动静。
叶展颜几乎要怀疑,上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测。
唐秉程没下来,孙映雪也没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展颜心中的疑虑和担忧越来越重。
他虽然相信孙映雪聪慧机敏,唐秉程也非易与之辈,但未知总是让人不安。
这文学馆的二楼,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那些扶桑人是否就在上面?
他们聚集这些文人意欲何为?
不能再等了。
叶展颜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对不远处伪装成茶客的廉英使了个眼色。
他准备寻个由头,直接带人硬闯二楼,一探究竟。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刹那。
先前那位邀请唐秉程和孙映雪上楼的年轻管事女子,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桌旁。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举止娴雅,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襦裙,显得温婉得体。
她对叶展颜盈盈一福,声音轻柔却清晰。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请,烦请公子移步后庭一叙。”
后庭?
叶展颜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等的是去二楼的机会,怎么轮到自己,却变成了去“后庭”?
这文学馆的主人是何用意?区别对待?
“哦?”
叶展颜面上不动声色,略带疑惑地问道。
“方才见几位兄台皆被请往二楼雅间,为何在下却是去后庭?”
“莫非是在下才疏学浅,不入贵主人之眼?”
管事女子微微一笑,态度依旧恭敬。
“公子说笑了。”
“主人吩咐,公子乃非常之人,当以非常之礼相待。”
“后庭清静雅致,更宜深谈。”
“请公子随奴婢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展颜也不好再追问或拒绝,否则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或刻意。
他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压下心中的疑虑。
然后,对廉英等人做了个“按兵不动、见机行事”的隐蔽手势。
随即站起身,对那女子道。
“既如此,烦请姑娘带路。”
“公子请。”
女子侧身引路,带着叶展颜穿过一楼大厅侧面的一条回廊,向文学馆深处走去。
回廊蜿蜒,两侧有翠竹掩映,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流水潺潺之声。
越往前走,前厅的喧闹人声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幽静谧的氛围。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片精心打理的后庭院落。
园中假山玲珑,池塘清澈,锦鲤嬉戏。
更有各种名贵花卉竞相开放,馥郁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曲径通幽,亭台水榭点缀其间,比之前院的大厅,更多了几分私密与雅致。
这文学馆的主人,倒是很会享受。
女子引着叶展颜,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园子深处一座独立的精舍前。
精舍不大,但建造得极为精巧,飞檐斗拱,门窗雕花。
四周以青竹和芭蕉环绕,更添清幽。
“公子,请进。”
“主人在内等候。”
女子在门前停下,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叶展颜略一颔首,推门而入。
精舍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
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毯,四壁悬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靠窗设有一张紫檀木棋枰,旁边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散发出一种清冽悠远的檀香。
然而,厅内空无一人。
叶展颜正疑惑间,只听“吱呀”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