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个半块勾玉的信物,倒是可以利用。”
说完,他沉吟片刻才继续。
“天亮之后,‘剿匪筹议会’照常举行。”
“你安排几个机灵的生面孔,扮作南来北往的货商和船工,混入码头,密切监视三号仓库及周边动静。”
“特别注意有无携带勾玉状物品进出之人,但绝不可动手。”
“我要知道,是谁在使用这个联络点,频率如何。”
“是!”
“另外……”
叶展颜语气转冷,眼神也严肃了几分。
“加派人手,动用我们在扬州城所有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查找钱四!”
“范围可以缩小:三年前从津门迁来,可能曾在水师或相关衙门任职,中年男子,家境可能突变。”
“重点排查码头区、漕帮相关,以及与吴国公府产业有间接关联的市井角落。”
“属下明白!”
廉英领命,正要退下,叶展颜又叫住她。
“等等。孙映雪那边……继续盯,但再加一重。”
“查查她入营以来,所有经手或接触过的文书、信件副本。”
“尤其是与青州、京城,或是任何非常规渠道的往来。”
“小心些,别留下痕迹。”
“是!”
廉英心头更沉,知道督主对孙映雪的疑心已深。
她不再多言,悄然退去。
帐内重归寂静。
叶展颜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案头一盏。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沉思的脸庞。
孙映雪……
她如果是某方势力的暗桩,今夜出手相助是苦肉计?
还是见她行迹可能暴露的补救?
她传递的信息,又会飞向何方?
青州孙氏?朝廷其他派系?
还是……也与这扬州乱局有关?
而步练师……
想到那个外表病弱、内里却让他心惊肉跳的吴国公嫡女,叶展颜揉了揉眉心。
她举办的文学馆“遴选”,与扶桑人的秘密活动同在扬州,是巧合吗?
她父亲步擎,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被扶桑势力渗透拉拢的对象?
还是暗中另有筹谋的棋手?
钱四,成了串联所有疑点的关键。
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当年水师舰船流失的黑幕,洞悉吴国公府与海上势力的真实关系,甚至揪出隐藏在朝堂中的黑手。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隐隐夹杂着军营晨起的号角。
叶展颜毫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正在苏醒的营地。
帐外炊烟袅袅升起,兵卒开始操练,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督主。”
一名亲兵在帐外低声禀报。
“扬州刺史丁梁大人遣人来问……”
“今日‘剿匪筹议会’巳时开始,是否如期举行?”
“与会士绅代表已陆续抵达城外驿馆。”
叶展颜放下帐帘,转身,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冷峻与威严。
“回复丁刺史,一切照旧。本督准时与会。”
“是!”
亲兵退下。
叶展颜走回案前,将写满线索的纸笺凑近烛火。
火焰腾起,迅速将其吞没,化为灰烬。
有些信息,只能记在心里。
他换上一身正式的麒麟赐服,束发戴冠。
镜中之人,眉目英挺,气度沉凝,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
巳时,剿匪筹议会。
那将不仅是商讨钱粮防务的场合,更可能是一个各方势力试探、交锋、甚至摊牌的舞台。
吴国公会派谁来?
步练师是否会以某种方式出现?
那些与扶桑有牵连的士绅,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而他自己,则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扮演好那个锐意剿匪的武安君、东厂提督。
叶展颜对着铜镜,缓缓勾起一抹充满算计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该他登场了。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坚定而孤独的影子。
扬州新的一天,在看似寻常的忙碌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