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被强行推向一个看似和谐、实则愤闷的高潮。
只是,这午宴的滋味,在许多人心中,恐怕比那粗粝的杂粮饼子,更加难以吞咽了。
宴席终了,廉英那边初步盘查完毕,未发现明显可疑人物混入或离开。
叶展颜这才下令,放这些士绅代表及其随从离去。
看着那些车马轿辇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驶离大营,叶展颜站在辕门下,面色沉静。
诗,是赢了场面。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步擎最后的那个眼神,众人反应不一的心思,还有那把来路不明的火……
所有这些,都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在他心头缠绕、收紧。
他转身,望向扬州城的方向,目光锐利如他诗中那柄夜出光芒的“金错刀”。
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残宴散尽,辕门外车马喧嚣远去。
叶展颜独立帐前,晚风撩动他的衣袂,带来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眉宇间的凝色。
“督主!”
廉英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人都送走了。按您的吩咐,赵姓商人及其两名贴身仆从的车驾后,缀了‘尾巴’。”
“步国公父女的车队一路无异常,径直回了城内别院。”
“其余人等,也已分派人手,留意其归家后动向。”
“嗯。”
叶展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扬州城轮廓。
“孙映雪那边呢?”
“火起时及宴席间,她皆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异常举动。”
“那空铜管埋藏处,已恢复原状,留了暗记。”
“青州密查的信鸽,午后已收到第一波回复的鹞鹰,正在解密。”
廉英语速平稳,但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池井五月衣物失窃一事,侧帐附近所有痕迹已仔细勘查。”
“迷烟是江湖常见的‘三步倒’,来源难追。”
“盗衣者身手高明,未留明显足迹。”
“衣物本身……属下已命人暗中查访扬州城内及码头区域,有无专门鉴定特殊织物和异国缝纫技法的匠人。”
叶展颜微微颔首。
对方行事干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盗走忍者湿衣,绝非一时兴起。
那衣物上必然有他们必须拿到手或必须销毁的东西。
“唐秉程呢?”叶展颜忽然问。
“散席后,唐秉程独自雇了一辆马车,往码头方向去了,神色如常。已有人暗中跟随。”
去码头?
是回他在扬州的临时落脚点,还是……与那“三号仓库”、“半块勾玉”有关?
叶展颜沉吟。
此人今日在会上公然支持自己,捐钱捐粮,看似立场鲜明,但在这微妙时刻去码头,不得不让人多想。
“督主,还有一事。”廉英语气微沉,“扑火时,在辎重营东侧草丛,发现这个。”
说着,她递上一物。
那是一小片深蓝色的,质地细密的织物碎片。
仔细瞧,边缘还有焦痕,像是从某人衣袖或衣摆上刮扯下来的,沾着些许颗粒粗糙的黑灰色粉末。
叶展颜接过,指尖捻了捻那粉末,凑近鼻端轻嗅。
发觉有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硫磺与硝石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类似于海藻晒干后的腥咸。
“火硝?海沙?”他蹙眉。
火硝常见,但这混合了海腥气的沙砾粉末……
“这布料,不像军中常用,也不似普通民夫所穿。”
“是。”
廉英点头,连忙深入解释。
“属下已让懂行的人看过,这布料产自苏杭,属上等棉绸,通常用来制作体面的长衫或外袍,价格不菲。”
“那粉末,确认是混合了海边特有一种灰黑色细沙的火硝末,应是纵火者携带助燃之物,不慎刮蹭遗留。”
穿着价值不菲的苏杭棉绸,使用混合了特定海沙的火硝……
这纵火者,绝非普通宵小或营内杂役。
其身份,要么是伪装良好的外来者,要么是营中某些地位不低!
而且,还是一个能接触到特殊物资的人。
那海沙……是否指向其来源,或是经常活动的区域?